(Daily Issue)海底电缆过度区域集中 埃及给产业界的启示

电缆作为关键基础建设，其安全性对于全球网络流通顺畅与否，有极大的影响。法新社

埃及乃至整个红海地区，作为欧亚往来最短路径必经之地，是欧亚非大陆网络基础建设的枢纽，特别是多条海底电缆（submarine cable）登陆的重要地点。

然而，历来途经埃及的电缆发生过多起事故，一方面凸显出缆线所面临的各种外部威胁，另一方面也令人意识到，电缆过度集中在特定一个地点，可能衍生出的各种弊端。

「Asia-Africa-Europe 1」为一条全长2.5万公里的海底电缆，顾名思义，是从香港及东南亚，连接到南亚与西亚，再经过位于非洲东北角的埃及，最后连接到欧洲，协助提供全球起码10多个国家的网络连线服务。

根据《Wired》报导，这条海底电缆的埃及陆上段，曾在2022年6月7日中断。事故影响到7个国家，以及许多OTT服务的运作。

其中受害最严重的是伊索比亚，失去约90%的网络连线，接着是85%的索马里亚。Google、亚马逊（Amazon）与微软（Microsoft）的云端服务也都受到干扰。

接着在2022年11月底又传出，连接新加坡与法国的「SeaMeWe-5」海底电缆，埃及陆上段遭切断，影响所及包括亚洲与非洲等地的网络。

红海是亚洲与欧洲之间最短的海上路线必经之地。全球至少有16条连接亚欧的海底电缆，是从亚丁湾进入红海以后，往北到达苏伊士湾，接着上到埃及陆地，经过大约100英里（约161公里）的距离，再进入地中海。

估计全球有17%左右的网际网络流量，通过这些海底电缆。如此庞大的流量，居然经过这样窄而浅的海域，且掌握在单一国家手中，自然引起不少担忧。

埃及业者引发垄断质疑

红海水浅，历史上已有多次行经当地的电缆被切断的事故。欧洲议会（European Parliament）在2022年6月一份报告中谈及网络风险议题时曾指出，对于欧盟而言最大的阻塞点，与印度洋经红海到地中海的这条通道有关，强调极端主义与海上恐怖主义在此地带来的风险。

显然，全世界逐渐意识到，这条路线或许称得上是全球网际网络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一出问题，就会影响到整体运作。问题还不仅止于此。行经埃及陆上段的电缆，须付费给埃及国有网络业者Telecom Egypt。

但是，埃及政府曾被媒体界人士指控，在对海底电缆营运商收费方式的问题上存在贪腐情形。而且近来费用也大幅提高，然而营运商往往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摸摸鼻子付钱。

有一派说法认为，海底电缆集中埃及的问题，并没有看上去这么严重，因为埃及设有4座登陆站，提供不同的路线选择。Telecom Egypt也主张，因为有这样的多元性，假使一条缆线故障，其他不会受到影响。

但Asia-Africa-Europe 1发生中断事故时，可能也有影响到SeaMeWe-5，因此Telecom Egypt说法受到一定程度的怀疑。

水下电缆固然面临船锚、捕鱼等水上活动造成损害的风险，但业者更不喜欢将缆线建在陆地上，因为很难埋到足以避开推土机等重型机具干扰的深度，而且容易衍伸出国家主权与土地授权使用的麻烦。

然而在埃及，没有其他选择，一定得经过陆路，因为苏伊士运河太浅，而且是船只往来欧亚地区的要道，交通极度繁忙。据希腊帕特雷大学研究员统计，2007~2018年水下电缆面对的最大外部风险，是船锚造成的损害，占各种故障原因的43%，接近一半。

虽然SpaceX的星链(Starlink)令卫星网络知名度大增，但这类系统无法完全取代水下电缆，仅能使用于偏远地带，或作为紧急备用线路，毕竟其能够承载的流量，目前仍完全无法与实体缆线相比拟。

埃及优势无法轻易取代

埃及作为东西方关键通讯节点，可追溯至殖民时期。即使世界已经认知到电缆集中行经此地的许多风险，但这样的地位至今不变，是有一定原因的—要从阿拉伯海到地中海，若想尽量减少行经陆地，经过埃及就能将陆路距离缩到最短。

值得注意的是，周遭国家如伊朗、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等，要不是西方国家施加制裁的敌对国，要不就是社会不稳定甚至陷入内战，并非优良选择。

此外，途经某地的电缆数量一多起来，该地也会陆续出现基础建设，而愈多电缆使用这条路线，平均成本就能压得愈低，这种优势又会吸引更多业者过来。这样「趋之若鹜」的情况很难扭转。可见，埃及路线的优势很大，但成本与风险也难以忽视，非常两难。

过去可见不少尝试替代路线的案例，例如在2010年底启用的JADI陆上电缆系统，连接沙特阿拉伯、约旦、叙利亚与土耳其，全长2,530公里，当时因为有望成为埃及的替代路线，而被大肆宣扬。然几个月后，就在2011年春天开始而持续至今的叙利亚内战中被炸毁，至今未重启，也几乎没有人再提。

EPEG光纤电缆于2012年底启用，自阿曼起短暂通过阿曼湾以后进入伊朗，接着往北到俄罗斯，再向西经过东欧以后抵达德国，长达1万公里，以陆路为主，但因价格过高导致难以推向市场。

2013年曾发生一起「SeaMeWe-4」电缆埃及段遭遇窃贼放火导致的故障，EPEG曾想利用这起事故，来宣扬埃及替代路线的优势，并加速推出。

但除了价格仍旧居高不下以外，其他问题还包括，当时经过阿拉伯之春以后，伊朗情势依旧动荡，而且因为经过俄罗斯，因此不受美国与其盟邦青睐。

后来巴林电信公司（Batelco）虽然成为一大客户，但这项决定曾引发质疑，因为当时巴林才刚在不久前指控伊朗煽动内乱，两国关系相当紧张。

根据官网纪录，EPEG容量仅每秒540GB，相较于其他缆线并不算大。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以后，经过乌克兰的缆线曾被切断，导致伊朗网络中断。猜测出问题的应该就是EPEG。因此，EPEG寻找替代路线的尝试看来也不太成功。

Google以沙方案有望成功

2020年传出Google正在推动4亿美元「Blue-Raman」海底电缆计划的消息。这条缆线从印度到吉布地与阿曼，之后到达沙特阿拉伯，并在约旦亚喀巴（Aqaba）港口告一段落，接着再从以色列进入地中海，最后抵意大利，途中完全不经过埃及，预期在2024年以前建成上线。

Google于2021年正式公布计划，当时官方谈话中虽然没有提到埃及，但有一句话值得玩味：「开发更多的网络容量与路线，对于Google广布全球的使用者与客户而言相当关键。」

这个缆线计划其实只包含单一条电缆，但在命名上却奇怪的分成两段—Raman是从印度到约旦，Blue则是约旦到以色列与意大利。

外界解读，这样的做法具有高度政治意涵，是为了让以色列与沙特阿拉伯，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不像是共同参与一项合作计划，反映出区域地缘政治问题其实并不好摆平，也更令人好奇谈判是如何进行的。

据Data Center Dynamics引述消息人士说法，Google做到与「各方」进行「一些事情」的协商，也有人提到这是个「不见底的钱坑」，但整体而言，业界人士多不愿谈及此问题。

Google Cloud已在以沙两国建造数据中心。有这样中东两个互不友好的国家「合作」的前例，再加上陆续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未来有望看见愈来愈多电缆选择行经以色列，如以色列电信公司Cellcom就曾表明，考虑建立一条从以色列到杜拜的陆上电缆，以及推出一条到欧洲的海底电缆。

然而，由于沙特阿拉伯有非法监视本国公民与折磨异见人士的不良纪录，以色列也有监视与发动国家级网络攻击的坏名声，再加上两国至少在明面上从未建立起外交关系，却共享重要的信息基础建设。

Blue-Raman计划确实引发过不少对未来可能风险的质疑，但无可否认的是，这项大胆的计划，仍称得上是自进入网络时代以来，全球首次提出有望真正取代埃及路线的可行方案，受到外界的热切关注，自不待言。

责任编辑：朱原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