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Issue)中芯技术路线背后的虚与实 美籍「海归派」淡出核心埋伏笔？

中芯量产7纳米突破迄今未证实，官方发声加速推进7/5纳米先进制程。SMIC

国内指标性晶圆代工大厂中芯国际成功推进7纳米先进制程、从2021年7月起量产矿机SoC出货给MinerVa Semiconductor，TechInsights于2022年7月间透过逆向工程拆解报告披露，但迄今中芯官方仍低调以对，不曾出面证实或否认。

就在国内业界与绝大多数媒体沉默2个月后，9月14日上海市政府新闻办公室、联合市委外宣办公室举行的记者会上，官方为全力打响「上海制造」品牌，不仅点名中芯早已实现14纳米先进制程量产，官媒环球时报英文版更对全球发声：继14纳米之后，中芯可望加速推进7纳米与5纳米制程量产。

中芯先进制程只能做不能说？

近两年来，中芯与国内其他半导体业者扩产，均以在地客户需求的28/40/55纳米等成熟制程为优先，但扮演国内半导体产业火车头的中芯，并未放弃推进先进制程的企图心，然此心愿却只能做、不能说，在2020年底美方掣肘先进制程设备供货后，国内本土微影设备供应商上海微电子装备(SMEE)更扮演中芯推动先进制程的关键。

自2020年底川普政府对中芯祭出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以来，中芯不仅无法取得ASML关键EUV系统出货，甚且连10纳米以下先进制程攸关设备，也无法取得。然在美中科技争霸战如火如荼之际，拜登政府商务部产业安全局(BIS)更于2022年10月7日祭出重磅消息，继先前切断中芯取得10纳米以下设备后，更将进一步收紧该厂取得14纳米制程美系设备的途径。

在严审向中输出先进制程设备与芯片前提下，中芯未来14纳米以下制程设备取得美系供货的困难度，势必将大幅垫高，此举危及国内半导体先进制程的推进，遑论7/5纳米以下制程节点量产。倘若国内本土设备业者无法及时补足美系断供的缺口，恐将冲击中芯停驻在28纳米节点，与全球一线晶圆代工大厂距离愈拉愈大。

官方高调为中芯先进制程背书

9月中旬，上海市经济信息化党委副书记吴金城表示，该市半导体产业规模高达人民币2,500亿元，囊括全国内4分之1，重点企业超过1,000家，吸引国内超过4成的半导体产业人才，不仅已经实现14纳米制程量产，包括90纳米制程曝光机、5纳米蚀刻机台等本土关键设备均已实现突破。

做为国内经济龙头的上海市，历经疫情清零政策长时间封城，此番大动作对外招商、打响上海制造品牌的宣传活动，更表态国内推进先进制程的决心。对于美国政府近来一次次加码围堵国内先进制程发展的出口管制，是否也在某种意义上对华府宣战？

上海官方聚焦强化高端产业引领的新闻发表会，联合上海市政府、市党委、市发改委、科技工作党委、浦东新区等高层多人列席，大动作宣誓打响「上海制造」品牌，包括中芯、华虹半导体等浦东重点企业虽未出席站台，但在美国连连对国内先进制程推进祭出重拳之际，官方的大动作外宣，更透过官媒英文版向西方发声，也引来Tom's Hardware等科技网站报导，国内此番表态颇令人玩味。

中芯7纳米从4Q20起少量试产

尽管中芯迄今未证实已量产出货7纳米芯片，但根据联合CEO梁孟松先前谈话，早在2018年即已向ASML订购一台EUV曝光机，也暗示初期7纳米制程并没有导入EUV曝光，至于上海市政府近来高调宣示的14纳米FinFET制程，已于2019年第4季进入量产后，良率达业界平均水准。

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10月梁孟松空降中芯，短短1年内，便于2018年10月宣布14纳米FinFET制程开发成功，2020年4月由华为海思设计，中芯14纳米代工的麒麟710A处理器就此问世。在此同时，却引来美国政府关注，在2020年底，中芯遭遇重启先进制程推进之路的最大瓶颈。

梁孟松透露，中芯第二代先进制程N+1节点、采用DUV曝光的类7纳米制程，从2020年第4季起展开客户产品验证，进入少量试产，主要应用聚焦高效运算(HPC)；从2021年4月起展开风险试产，当时规划等EUV曝光机台进口国内后，即可展开后续5/3纳米EUV先进制程的推进。

由此观察，中芯采DUV曝光的7纳米制程应于2021年第2季起量产，至于日前拆解报告揭露7月出货的矿机SoC，应该也是梁孟松督军、按表操课的结果。

2020年12月15日，当时74岁的台积电前营运长、半导体研发老将蒋尚义重返中芯接任副董事长，时年68岁的梁孟松提出辞职抗议，同年12月18日美国商务部正式宣布，将中芯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阻断中芯随后10纳米以下先进制程的开发与推进，内忧外患之下，中芯先进制程推进就此「一夕入冬」

蒋梁技术路线主张有歧异

尽管梁孟松随后接受董事长周子学的大力慰留，但蒋尚义从2020年12月就职到2021年11月请辞，不到一年时间，其间中芯内部「蒋梁之争」不绝于耳，而蒋尚义2022年在回忆录访谈中，表示「加入中芯是个错误，是他生涯中所做最愚蠢的事情之一」。尤其在美国商务部制裁中芯后，他在公司内部并不受到信任。

既然EUV微影设备导入遥遥无期，再加上美系设备商供货中芯屡遭华府掣肘，蒋尚义先前就主张，与其直线推进先进制程向下微缩，倒不如提前布局包括封装技术在内，深耕一些能将芯片供应链整合在一起的产业，不必将眼光局限在芯片本身，要从系统全面改良。

蒋尚义考量的是，要想突破芯片制程技术，不仅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还需要长时间的资金积累与人才培植，由于中芯起步较晚，即便推进到7/5/3纳米量产突破，但台积电等厂却早已量产更高端产品、囊括客户大量订单。

倘若局限在芯片技术本身，无疑将一直处于追赶状态，若想有所超越，还不如另外换一个跑道，在先进封装技术下功夫。但这一技术方向，却传出与梁孟松的思路并不一致。

董事会大换血 技术大将纷纷隐退

2021年11月蒋尚义请辞，似乎是中芯核心技术大将纷纷隐退的开端。有监于在美国先进制程设备出口管制下，中芯管理团队持续摩擦不断，回归成熟制程扩产一年多之后，能否在先进制程研发与产能博奕的夹缝间，找到前进的方向？

中芯2022年8月间公告董事会成员大换血，执行董事名单中少了周子学、赵海军、及蒋尚义、梁孟松这两位核心技术老将，而在独立非执行董事当中，也少了ARM前总裁William Tudor Brown，以及台积电出身的研发前辈杨光磊(现已受到英特尔延揽)。

现年59岁的联合CEO赵海军，继蒋尚义与梁孟松之后，日前也被「请出董事会」，名义上专注经营管理，也意味着「技术咖」全数离开董事会。此前，主要负责14纳米FinFET先进制程技术开发的吴金刚，及赵海军、梁孟松两位CEO，再加上技术研发执行副总裁周梅生与工程资深副总裁张昕等，被业界称为中芯「技术五虎将」。

吴金刚在2021年7月提出辞呈后，蒋尚义于11月请辞，周梅生也在2022年6月退休，五虎将只剩三人，于2017年进入董事会的两大CEO赵海军与梁孟松，如今也不再拥有在董事会主张战略发展方向的「执行董事」名份。现任董事长高永岗现年57岁，系财务长出身，如今引领董事会决策。

未来技术咖还有发言权吗？

技术大将主动请辞或被动隐退，应与中芯的战略调整有关。中芯近期的人事变动共同点，似乎反映出有「海归派」、「台湾派」等背景的高层，都被「请出」核心决策圈，包括蒋尚义、梁孟松、赵海军、杨光磊等「技术咖」皆然。

无独有偶，9月底长江存储CEO杨士宁也传出遭到撤换，由资深技术专业转任常务副董事长，恐怕也是一种明升暗降的操作，另由长江存储董事长陈南翔兼任CEO。值得注意的是，杨士宁是具有美国身份的「海归派」，恐怕也与同样具美国身份的蒋尚义有类似的困扰。

至于梁孟松从2017年10月由周子学董事长力邀、空降中芯联合CEO并进入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其与另位「海归派」联合CEO赵海军，前者主研发、后者攻制造，主导推进先进制程的目标与进程。梁孟松更夸称，中芯飞越推进14纳米的经验，相当于只用了3年就走完了台积电花了10年的路。

只不过，如今面临美国联合盟友断供关键材料与设备，即便中芯成功量产出货7纳米，但未来还能有资源发展5纳米以下先进制程吗？遑论美方如今连14纳米制程设备也将予以断供，影响中芯上海生产线遭遇断炊挑战。

从2021年的全球芯片短缺声中，中芯从先进制程研发，迅速转向28纳米、40纳米、55纳米以上成熟制程扩产，宣称以「调整统计」的方式，在财报中模糊了先进制程研发与生产等营收贡献度数据，强调「不再重视各个制程节点的营收」。

这是否也将掩盖中芯低调推进先进制程的事实，与实际遭遇的困境呢？尤其技术大将纷纷辞职或淡出决策圈，董事会主导战略指导的诸位代表，究竟将带领中芯走向哪一条路？外界未来恐怕难以透过财报数据一窥端倪。

责任编辑：朱原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