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少军：中国集成电路发展应当守正出奇

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IC设计分会理事长，清华大学集成电路学院教授魏少军在2023中国IC领袖峰会中表示，中国集成电路发展近期受到很多干扰，如何在纷杂情况下继续中国集成电路过去几年的发展态势，很多人都在积极探索，魏少军和大家分享如何能够守正出奇来发展中国集成电路。

他首先谈到移动通信标准的统一。移动通信今天走到第五代，30年前我们还处在第一代移动通信，后来出现了GSM和CDMA，第三代又出了WCDMA，CDMA2000，TD-SCDMA，移动通信的标准统一这件事其实在第三代移动通信以后就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点，直到出现了所谓LTE，到第五代移动通信实现了全面统一。

移动通信的标准统一促进了互联网走向了移动互联网，在移动互联网发展的过程当中，出现了像ARM+安卓，或者ARM+IOS产品技术的统一。在电脑方面英特尔CPU占主导地位加上微软操作系统，实现了统一标准。产品技术统一促进了全球供应链产业化，比如美国设计的芯片，可以在中国台湾地区加工，然后在马来西亚封装，中国大陆组装的iPhone又送到全世界，全球化的供应链和产业链带来的是全球经济的繁荣。

第二是摩尔定律。摩尔先生在1965年提出著名的摩尔定律，摩尔定律持续不断地在后来几十年中促进产业的发展。手机里面有芯片，这些芯片加上运行的软件实现了各种各样的功能，电子信息技术一定要采用集成电路，一定要采用芯片，如果违背了这样的规律，产品将失去竞争力。

第三，集成电路需要持续创新。从几个晶体管到现在几百亿颗晶体管发展过程当中，无论是铜互连，浸没式光刻，EUV，新材料，新器件等等，这些技术都是在产业发展当中，特别是集成电路技术发展当中不断涌现出来的创新。这些创新也就是说是集成电路发展当中的一个重大规律。

魏少军分析了22家在科创板上市的设计企业2021年年报数据，他指出，这些企业平均毛利率大概是47%左右，比美国企业平均62%毛利率低15个百分点。平均研发投入还不错，是25.5%，比美国半导体平均17%的研发投入高了8个百分点。但产业规模是需要我们关注的问题，我们看到这22家企业研发投入全加起来也只有10.8亿美元，也就是70亿人民币左右。今天做一颗5纳米芯片大约需投入2.5亿美元，因此10.8亿美元的全部投入加起来也就是做4颗5纳米芯片。由于创新投入不足，企业成长壮大会受到影响。

再来看看美国的企业情况，2018年的数据显示，美国占有世界市场48%，总额约2260亿美元，产业平均研发投入是17%，毛利是62%。由于美国在研发费用上高额投入，从而有足够的资金去进行创新，创造出最好的技术来占领市场。在获得更高的毛利的基础上，又能继续支持研发的投入，形成良性循环。

第四个是以产品为中心。美国、日本、欧盟、韩国，他们是以IDM为主，而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地区、新加坡等是通过代工和设计公司来发展。后者并不是以产品为中心的产业，而是以加工为产业。尽管后者可以在加工能力方面做相应的调整，或许可以排进世界前十，但是产品占比是非常低的。以产品为中心是我们产业发展当中非常重要的理念，也是规律性的东西。当然我们在发展过程当中一直是以客户为中心，但是客户要什么呢？客户要的是产品，所以怎么样把整个产业调整到以产品为中心，这个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魏少军指出，当前有些违背客观规律的事情正在发生，那就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正在被打破，这里面既有某些国家对我们企业的打压，同时这些国家他们在疫情和过去发展当中，由于要调整去工业化造成内部空心化，因此也在不断地施压全球重要集成电路大厂去这些国家建厂发展。无论是四方联盟，还是三方达成的某些协议，其实这都是在违背全球供应链发展的规律。

影响全球供应链的因素有很多，包括成本、交货期、能力、技术、标准、市场、经济、文化、社会、政治等等，但是形成全球化产业供应链的根本因素是利润。从全球角度来看，追修利润最大化是能够形成供应链全球化最重要的根本动力。其中很重要的就是要各个环节利益都得到满足。半导体产业链经过几十年发展，必然推动产业从成本高的国家和地区向成本低的国家和地区迁移，必然会带来技术从发起国家地区向目的地国家和地区转移，必然促进目的地国家和地区知识和能力的提升，也必然促进目的地国家和地区竞争力的提升，当然最终导致目的地国家和地区对发起国家和地区产生一些反噬，这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当前的挑战，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方向为何呢？很简单，就是守正才能出奇，所谓守正就是守住正确的东西，人间正道是沧桑，要遵循产业规律，出奇就是要出奇兵，要有创新。守正才能出奇，不守正出的奇早晚会被淘汰掉。

以光刻机发展为例， 28纳米光刻机、14纳米光刻机都是讲光刻机所具备的波长，波长和其他工艺配合精度提升，适用于不同的工艺。光刻机技术从刚开始130纳米到现在可以做到7纳米，10纳米，这个过程当中有很多出奇的地方，特别是浸没式光刻。异质堆叠技术也是出奇兵的做法。

魏少军指出，中国在自立自强的正确道路上发展，多年来一直在做产业升级，技术从低到高，从劳动密集型转向智力密集型，产业链从低端向高端发展，重要性从边缘向核心，竞争力不断提升。其他国家，特别是西方国家因为前期空心化的程度较高，现在也面临产业重建，这个产业重建应该说跟中国正好是完全相反的。

魏少军进一步强调，中国有庞大的消费市场，加上中国有很强的工业基础，因此中国作为世界工厂这个现状不会改变。任何违背世界发展的规律，经济发展的规律，不断地来打压中国的想法都是不合适的。对中国来讲，面对打压时怎样能够守正出奇在发展当中形成我们自身的竞争力，这也是我们应该认真思考的重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