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积电的“危”与“机”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江月 上海报道 在残酷的芯片下行周期中，台积电正经历着“船大难掉头”之痛。

作为芯片的上游，台积电总是在每年春夏之交率先披露第一季的运营业绩，给接下来芯片财报季拉开一个“序幕”。在2023年4月，该公司带来的是“警钟”信号。

从第一季报可以看到，台积电的库存消化落后于预期时间表，而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的需求甚至也结束了长期的攀升势头、掉头向下。

与此同时，昂贵的美国厂房建造成本、2纳米的量产时间表，迫使台积电在低迷市况下持续大撒金钱。芯片行业的供需状况，如同大海之浪，左右着台积电这条大船的前行。

先进制程面临去库存危机

“在第一季度，7纳米及以下制程的库存消化慢于预期。”4月20日，台积电总裁魏哲家在投资者电话会议上称。在当前芯片过剩的普遍认知下，台积电的“同患难”依然让市场觉得寒气十足。

5纳米和7纳米制程工艺，在第一季度中对台积电的收入贡献比，合计减少3个百分点。两者对台积电的收入总占比仍然高达51%，不仅是收入支柱、也因为具有议价权而贡献主要利润，因此市场十分担忧这种下滑无法得到控制。

“先进制程主要集中在HPC（高性能计算）和智能手机上。”魏哲家解释称。这意味着，期内全球智能手机市场的萎缩，也影响到了台积电的手机芯片客户。

今年首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跌12%，这已经是连续第五个季度出现下跌。手机主芯片（SOC）设计商可能会将订单送往台积电、三星、英特尔等不同的代工厂，但台积电在高端手机芯片方面的高占有率，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高端智能手机这部分重要客户无法抗拒下行周期的打击，台积电要如何消化先进制程的库存呢？对此，魏哲家称，期望RF（射频）、连接芯片、Wifi芯片等需求增加，帮助消化7纳米制程的库存。

“如面板驱动IC等产品，因修正周期较早开始，已优先进行小幅度的库存回补。”有关上述说法，TrendForce集邦咨询分析师乔安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进行了解释，但目前业界普遍预期其余产品库存去化多半将延伸至今年下半年。

芯片周期的难以预测，令外行人也时常听闻芯片的“严重库存”或“严重短缺”，变化常常迅速而极端。乔安解释，例如在这一轮芯片需求下行的初期，市场原先对疫情解封带来回暖抱有很大期望，然而全球经济持续状况不佳，通胀危机来临，加上消费者将收入分配给民生用品和旅游，导致电子消费的需求持续清淡。

那么，台积电是否能持续地向先进制程芯片进行研发和产线投资？目前，台积电依然给出肯定答案。自从于2019年将7纳米工艺投入量产，台积电开始将英特尔、三星甩在身后，并将距离越拉越大。如今，它不愿意放弃这个领导地位。

魏哲家回应投资者称，台积电将在2纳米方面持续维持世界领先的地位，并将按期投入量产，预计在2025年将产量提升上去。“市场份额方面，我相信我们还是会占很大比例，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数字，总之是很高的百分比。”他称。

船大难掉头

尽管面临着“很难预测”的市场，但台积电的诸多计划却仍在实行之中，其中包括造价高昂的美国建厂、先进制程产线扩张等。在与投资者沟通中，台积电如何挽救投资回报率、维持利润率等话题成为关注焦点。

一大聚焦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工厂。该工厂于2021年6月份开始动工建设，2022年夏天封顶，原计划于2024年开始量产4纳米芯片。然而，由于行情不佳，如果过早进入量产，这个工厂可能会较难实现收支平衡，市场担心其成为台积电的利润率拖累。

“在最初几年，成本会比较高。我之前说过，建筑成本可能会是（台湾的）数倍。”台积电首席财务官黄仁昭就此回应。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黄仁昭给出两点理由：“首先，这是我们带给客户的价值，也就是全球扩张；第二，随着规模效应，成本会被摊薄。”

此外，台积电在高雄、日本也有持续在建设的厂房，并且有在欧洲建厂的计划。

魏哲家称，台积电对于扩张的计划是灵活的，主要依据是“风云莫测的市场变化”。例如，原本计划新建28纳米产线的高雄厂，要因应市场需求调整为先进制程。

魏哲家披露称，台积电的28纳米产线，如今只为“定制化需求”而服务，这反映该公司更倾向于将自己置于技术龙头的位置。“无论是日本厂房还是南京厂房，28纳米产线是专用的。未来在欧洲，因应汽车芯片的市场需求，我们也可能进行成熟产线扩建。”魏哲家称。

有投资者质疑，台积电是否会因为居高不下的成本而向客户提出加价。魏哲家回应，海外的成本在增加，但台积电的定价依据是与客户的长期战略关系。“另外，我们也与我们的供应商达成价格协议，以便控制成本。我认为即便如今的环境下，我们还是能控制成本。”他称。

有赖于该公司对成本、议价能力等因素的综合考量，黄仁昭称，目前台积电依然维持2023年资本支出为320亿至360亿美元，相信这是合理的范围，也是当下经济环境里谨慎的选择。同时，他称台积电长期毛利润率目标仍维持53%不变，会为此做出努力。

AI新机遇

今年1月，台积电在股票市场上一度受捧，成为一只“ChatGPT概念股”。市场相信，台积电将受惠于为HPC和AI市场加工高性能芯片。不过，台积电认为相关前景还没到清晰的时候。

“我们一直在观察AI方面持续上升的市场需求，这也可能帮助消化库存问题。”魏哲家称。“不过，如果你让我现在就量化AI的机遇，为时过早。”他对市场的热情表示谨慎。

台积电为AI芯片设计商英伟达代工高性能GPU，后者被OpenAI等知名的人工智能开发商用于大模型训练上，市场需求较为庞大。Stateof.AI此前在一份报告中称，Meta拥有21400块A100 GPU，Tesla有7360块A100，这反映大模型训练商可能普遍需要这种规模的英伟达芯片才能参与到行业竞赛中。眼下，英伟达、AMD以及全球多家AI芯片创业公司都在为争夺人工智能市场而努力，而这种市场需求给台积电也带来了潜在订单。

尽管如此，AI市场的真实需求隐藏在台积电的财务报表中，和所有数据中心的需求装在一个会计项下计算。面对投资者的多次追问，黄仁昭称，并无打算将这块业务进行单列。

“虽然AI让我们进一步相信，HPC会成为未来趋势，但是依赖大语言模型的ChatGPT它只是一个新的应用。”魏哲家称。“我们此前曾预测HPC的年化增长率是15%到20%，但是AI的机遇还不足以让我们给这个数字增加点什么。”他如是表示。

AI芯片的功能还在持续扩展，从当下的模型训练，下一步向推理迈进。魏哲家称，不管哪种方式，都意味着需要高效率、高速度的计算。

“我们希望在未来几个季度里，能看到更清晰的图景。”魏哲家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