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晶圆厂决战2纳米

尽管总体经济利空不断，但面对智慧型手机等消费性电子产品需求萎缩，全球晶圆代工龙头台积电今年5月营收，依旧缴出亮丽的成绩单，以新台币1,857亿500万元再创历史新高。根据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在股东会的谈话，车用与高效能运算（HPC）的芯片需求仍稳定成长。

由于HPC相当仰赖先进制程，毫无疑问，台积电在先进制程所掌握的绝对优势，是台积电之所以能够在半导体产业屹立不摇、担任「独行侠」的重要原因之一。

苹果（Apple）于6月6日全球开发者大会（WWDC）发布「M2」八核心处理器，无论是运算效能或省电效率，表现都相当优越，引起市场侧目。外界普遍认为，「处理器新兵」的苹果，之所以能够在处理器的开发上，屡屡缴出让人惊艳的成绩单，台积电应是幕后最重要的推手。

尽管台积电没有证实市场相关的传言，但外资的研究报告却明白指出，台积电将继续为苹果代工Apple Silicon芯片；不单如此，预计今年下半年量产的「M2 Pro」处理器，以及明年将亮相的「M3」处理器，都将采用台积电的3纳米制程。

因为台积电向来不对客户发表评论，所以外资的报告是否属实，不得而知。然而，较值得注意的是，对台积电最具威胁的竞争对手三星（Samsung），在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造访南韩之时，曾由副会长李在镕（Lee Jae-yong）亲自出面，像拜登展示三星3纳米GAA技术，颇有向美国方面暗示，三星在制程方面已经超越台积电，未来晶圆代工版图恐会生变。

群益创新科技基金经理人黄俊斌向本刊表示，先量产并不意味着「先跑先赢」，关键还是在客户最终决定采用谁的制程来生产产品。除了资金与人才，先进制程还需要经验去累积，台积电在5纳米制程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而目前台面上有能力开发3纳米，甚至是2纳米先进制程的半导体公司，不外乎就是台积电、三星与英特尔（Intel）三家公司。至于对先进制程有较大需求的公司，不外乎就是苹果、英特尔、超微（AMD）、辉达（NVIDIA）、高通（Qualcomm）及联发科几家大型芯片开发商，这几家客户(尤其是苹果)站在谁哪一边，谁就会是赢家。

黄俊斌进一步指出，依照过去的经验，台积电最终都会在良率及效能上技压群雄，进入3纳米及2纳米的时代，历史是否重演，值得关注。站在苹果的立场，既然已经跟英特尔分手，短期破镜重圆机率就不高；至于三星，彼此之间的关系竞争大于合作。整体看来，台积电会是苹果在晶圆代工方面，最佳的选择，以后双方若在Apple Car需要的芯片合作，也不让人意外；而有了苹果这个大客户力挺，台积电的胜算自然多了几分。

根据台积电总裁魏哲家在台积电股东会上的发言，台积电5纳米制程已被业界视为最具竞争力的先进制程技术，去年就贡献整体晶圆销售金额的19%。而已5纳米为基础所延伸出的4纳米制程，今年下半年将会完成首批产品设计定案。

至于3纳米技术正按照计划开发且进度良好，预计今年下半年进入量产。就魏哲家所言，台积电3纳米量产的时程，恰巧与外资所知道的苹果处理器产品亮相的时程吻合。乐观看待，台积电在3纳米先进制程的客户开发上，似乎已抢先三星一步，3纳米相关业务可望延续5纳米的领先地位。

可想而知，倘若三星、英特尔继续在3纳米失利，则与台积电与的先进制程「王者之战」，势必会延伸至2纳米技术。魏哲家表示，台积电2纳米技术去年已经进入技术开发阶段，着重于测试载具的设计与实作、光罩制作、以及矽试产。

此外，台积电股股东会上，刘德音也对股东表示，面对对手的竞争，台积电绝对不会掉以轻心，R&D(研发)的费用会持续发展，而他也相信台积电的技术可以继5纳米之后，继续在3纳米领先，2纳米正在发展之中，2纳米以下也在寻找解决方案。

刘德音说，日美合作2纳米，三星及英特尔也在发展2 纳米技术，但台积电并不会特别担心，因为台积电一些2纳米的良率数据都相当不错。

听起来，刘德音似乎对决战2纳米信心十足。不过，外界较担心的是，三星的3纳米制程就采用GAA(闸极全环电晶体)技术，而2纳米技术则依此延伸；但是，台积电的3纳米依旧使用原有的FinFET(鳍式电晶体)架构，直到2纳米才采用GAA技术，是否会因此吃亏。

对此，黄俊斌表示，基于客户的需要，台积电其实默默投入很多技术的研究，包括记忆体技术等等都包含在内，只是外界知道的并不多。所以，从FinFET的3纳米跳到GAA的2纳米，并不意味着台积电就会居于劣势。更何况，要完成芯片的生产，光开发出先进制程还不够，可能还须搭配3DFabric等先进封装技术，而台积电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赢面自然较大。至少就历史来看，台积电与三星的产品PK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台积电赢。

黄俊斌补充说明，现在谈2纳米还稍微早了些，胜负关键还是良率、效能，而这恐怕得等到量产的时候才会知道。不过，站在客户的立场，既然3纳米合作愉快，对于2纳米的合作，自然会多了几分期待！反过来说，没用过特定厂商的3纳米，只为了抢快就直接采用对方的2纳米，也会有点担忧！

三星少主频频出招

为了追击台积电，韩国三星（Samsung）集团少主李在镕（Lee Jae-yong）频频出招，除了与英特尔（Intel）执行长基辛格（Pat Gelsinger）会面，商讨在记忆体芯片、系统芯片、晶圆代工、行动装置等展开跨领域合作。最近，李在镕更风尘朴朴的赶到欧洲，拜会恩智浦（NXP）等芯片厂商。外界盛传，李在镕此举是有意出手并购特定的芯片厂商，而台积电客户NXP正是李在镕觉得适合的对象。

因为传言，造就NXP在费城半导体指数于6月9日大跌2.7%时，依然能够逆势上涨近4%。反观，为NXP代工芯片的台积电，纵使缴出了5月营收再创历史新高的好成绩，但台积电美国ADR却下跌近2.8%。两家公司股价一来一往，颇令人玩味。

知识力科技执行长曲建仲向本刊表示，倘若三星真的并购NXP成功，当然NXP未来可能转单给三星代工，但是NXP占台积电营收比例不算高，影响应当有限；而且在商言商，三星的产品和良率必须到位，不然NXP也不敢把所有晶圆交给三星代工。依此研判，就算此事成真，初期应该也是部分转单，因此影响有限。

针对三星与英特尔洽谈合作，曲建仲认为，英特尔想找日本和韩国的供应商合作是合理的，聪明的企业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散风险是最基本的，全世界超过50%的晶圆代工都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对企业的经营是很大的风险，曲建仲进一步分析，台积电最大的风险还是地缘政治，全球60%的芯片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生产，这是外资卖台积电的原因之一，没有所谓矽盾的说法，如果矽可以当盾，那美国就不会强迫台积电去美国设厂了！张忠谋董事长最近一直演讲说美国要台积电去美国设厂不符成本，从商业上的角度看这很合理，但是从战略的角度看，美国一定会这样做，因为这不是成本的问题。

针对三星动作频频，群益创新科技基金经理人黄俊斌认为，从辉达（NVIDIA）并购安谋（Arm）的例子来看，面对各国的反托辣斯，三星纵使有意并购NXP，能否成功仍有待观察。倘若真的成功，对台积的的晶圆代工业务，当然或多或少会有影响。值得注意的是，未来的车用芯片基于效能及散热等考量，可能都会用到5纳米，甚至3纳米的先进制程，三星能否在这些制成符合NXP的需求，将会决定影响的程度及范围。

据本刊了解，台积电为超过530个客户，提供291 种不同的制程技术，并且生产12,302 种不同产品，NXP虽名列台积电第15大客户，但实际的影响应当有限。

黄俊斌指出，就长期竞争力的角度而言，台积电目前还看不到太大的隐忧，技术可望持续领先三星。值得注意的是，台积电未来几年近千亿美元的庞大资本支出，基本上都是为了满足客户对先进制程的需求，当客户对先进制程的需求不如预期而递延的时候，势必会对台积电短期的营运造成影响。

看来，台积电眼前最大的敌人应该是总体经济，而非三星，李在镕纵使御驾亲征、频频出招，想要挖台积电的墙角，或许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英特尔直攻台积电要害

 自从台积电宣布要到美国设厂之后。英特尔（Intel）就频频放话，并采取一些不友善动作。但另一方面，英特尔执行长基辛格（Pat Gelsinger）为了先进制程的产能，也在五个月的时间内两度造访台湾，希望台积电倾囊相助。然而，转身之后，基辛格又跑到韩国与三星（Samsung）集团少主李在镕（Lee Jae-yong）你侬我侬，让人不得不好奇这位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眼中「很不客气，但是个人才！」的英特尔执行长，心中究竟有何盘算。

「英特尔频频放话，应该是为了喊给美国政府听，借此跟美国政府多要一些东西。此外，也可以对台积电造成压力，有利于双方的合作谈判。」群益创新科技基金经理人黄俊斌如此解读。黄俊斌进一步分析，英特尔一切的扩厂动作应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并非是要在晶圆代工业务方面，马上跟台积电一较高下。

黄俊斌认为，在5纳米及3纳米市场，几乎由台积电一家厂商独拿。凭借此优势，台积电帮英特尔代工，将可拿到营收及获利，但又不会失去技术的主导性。当然，英特尔也知道，所以就找上三星，希望仿效辉达（NVIDIA）、高通（Qualcomm）的模式，扶植三星，帮自己争取有利的谈判筹码。只是，就辉达、高通的经验而言，他们终究还是回头拥抱台积电。

深入观察，超微(AMD)能够从小虾米一路走上来，逐渐变成市场的「大咖」，外界普遍都认为是台积电帮了很大的忙。黄俊斌分析，AMD的成功带给英特尔很大的震撼，所以，短期之内，英特尔势必要硬着头皮请台积电帮忙，但为了堵住对手持续进步，也不能就让台积电就这样继续壮大下去。

黄俊斌研判，或许2、3年后，当英特尔自己的制程技术上来，而且半导体市场生态有所改变，英特尔与台积电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可能就会有新的变化。

现阶段看来，英特尔能够阻挠台积电发展与成长的武器与工具并不多，最有机会的方式，就是尽可能阻止或降低台积电取得美国政府的设厂补助。正是因为如此，基辛格才会一再呼吁美国政府只补助本土厂商。

知识力科技执行长曲建仲认为，台积电在欧美建厂的成本一定比台湾高，而多出来的成本一定要由欧美当地政府吸收，如果台积电美国新厂无法取得相关补助，而竞争对手英特尔有补助，那就会对台积电美国厂的竞争力造成不利影响。

针对基辛格直攻要害，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在台积电股东会意有所指地表示，虽然有人提出只补助美国公司，但既使美国业界，包括的半导体协会等，台积电跟他们有长期的沟通，他们也不认为要让美国半导体产业复兴，能够单靠美国自己的半导体公司，这是行不通的！绝大部分的美国业界与政界都认为，必须开放全世界半导体公司到美国竞争。

黄俊斌则认为，目前是美国比较需要台积电，美国要台积电设厂又不给补助，实在说不过去。当然政治方面的角力，仍有可能影响美国补助的态度、金额等等。但纵使补助不如预期，台积电也有可能透过调整美国建厂计画，降低对整体营运的冲击。

事实上，刘德音曾说，台积电会持续进行美国的计画，而且对于这个计划对于财务面的影响，也做随时的评估，目前公司希望能够长期达到53%的高毛利率目标。基本上，这个目标是将日本厂与美国厂的运作都包括进去。

看来，虽然基辛格得逞的机率相当低，但万一让基辛格的谈话发挥作用，刘德音胸中也早有「18套剧本」因应。

两关键讯息揭台积电成长趋缓

过去一段时间，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在很多公开场合，再三强调「未来十年是半导体产业非常好的机会」。不单如此，刘德音甚至还罕见地投书外国媒体《Fortune》，重申此一观点。半导体产业前景看好，台积电财务长黄仁昭表示，未来几年，以美元计算，台积电营收的年复合成长率（CAGR），预估将落在15至20%之间。若黄仁昭的预测真的实现，那对一家营收已达568亿美元的公司而言，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相较于黄仁昭，外资摩根大通（JP Morgan.）预估，台积电2021至2025年，台积电营收的年复合成长率约可维持17%左右的水准。值得注意的是，依照这样的成长幅度，台积电营收将于2025年突破1,000亿美元大关。届时，英特尔（Intel）若继续维持每年1.5~9%之间的缓步成长，以英特尔2021年营收790.2亿美元估算，台积电2025年的营收或许有机会超越英特尔。

就营收来看，目前的台积电就像是一头会奔跑的大象，营运成长动能惊人。而令人好奇的是，台积电究竟何时才会像英特尔一样，营运开始面临成长趋缓的困境。要厘清这个问题，或许可以仔细爬梳刘德音与黄仁昭在台积电股东会的谈话，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黄仁昭表示，在台积电高速成长的期间，公司的股利将会稳定、可持续的继续下去；原则上，每一季不会低于前一季，而每一年也不会低于前一年。依黄仁昭的话研判，在台积电高速成长期间，股利大幅调升的机率，相当低。

除此之外，刘德音则表示，巨额资本支出促成台积电的快速成长，而在成长慢慢慢下来之后，这个时候，台积电的配息就会往上冲了；因为那个时候，台积电就不需要那么多的资本支出。

仔细揣摩刘德音与黄仁昭的话，当台积电资本支出明显下降，而且股利同时大幅提高的时候，两个条件都满足，就是台积电成长趋缓的时刻了。

值得一提的是，永丰投顾预估，台积电2022年每股纯（EPS）为34.5元，若以6月10日收盘价530元计算，预估本益比约15.4倍，刚好接近黄仁昭所给出的未来几年年复合成长率15~20%的下缘。这个巧合，或许意味着，当台积电成长趋缓，市场将不再以成长股看待台积电，而台积电所享有的较高本益比，或许也会跟着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