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投资“乱象”背后：方向是什么？

原应材公司中国董事长，求是缘半导体联盟理事长陈荣玲认为，现在一窝蜂去搞光刻机难有效果。国产设备的突破机会在于服务和精细的创新方向把握……

文/Rene

半导体行业和资本领域之间的隔阂由来已久。一边是半导体从业者“埋怨”投资人不懂行业，资本引导不恰当“扰乱”行业。另一边，投资人对半导体行业“乱象”多有抱怨，称投进去的钱看不到回报。

工信部人才交流中心、求是缘半导体联盟联合主办的求是缘半导体联盟2020年会上，求是缘半导体联盟理事长，原应用材料中国公司董事长陈荣玲对《智物》表示，关键原因是沟通与认知不够。

1959年，陈荣玲进入浙江大学学习无线电半导体专业，是国内最早一批从事芯片相关工作的毕业生。

应用材料是全球领先的半导体设备供应商。求是缘半导体联盟则是由浙江大学校友发起、致力于促进行业沟通的非盈利组织。

“挑战非始自今日”

最近受美禁令影响，华为事件走势成为业内外关注的焦点。华为海思所设计的芯片无处生产成为其商业发展中的掣肘，手机业务调整、荣耀被卖，均源于此。

余承东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这是华为最艰难的一年。华为事件所释放出的信号也给了同业及产业链警示，国内材料、设备制造与晶圆代工同样承压。

谈及当下颇为紧急的时刻，陈荣玲感慨，其实这种限制一直存在，从过去到现在，行业的“难”都不曾消失。

陈荣玲回忆，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国家进入经济恢复的关键时期，要求发展科学技术，半导体行业就从收音机晶体管起步。

荷兰AMSL的新型光刻机，在中国舆论场已成明星

受政策带动，最早一批从国外回来的专家在北京、上海、天津等大城市开始研制和生产半导体材料和器件，当时还是学生的陈荣玲毕业后就顺利进入天津半导体器件厂。

“当时技术非常薄弱，设备都是自己做，没有进口也买不到。我们所有人都是凭着一股或是对产品、或是对科学的热忱，在有限资金和团队的情况下做起来的。说起禁令，其实很早就有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美国半导体行业快速发展的时期，第一个单块集成电路运算放大器，以及奠定制造行业的CMOS工艺都是在那时被发明的，包括摩尔定律的提出。但是受到管制，国内鲜有人能够接触到这些理论和技术。

自己找资金、做设备、造车间以及请教国外专家，这是最早中国半导体行业的发展情形。当然，也是在这一代人的点滴努力和积累下，中国半导体行业才得以奠定，“困难多一点，速度慢一点，但要有决心。”

时过境迁，当时的少年如今已白发苍苍。经济开放、资本流入、部分设备可以进口、沟通交流更加便捷，整体大环境也发生了改变。

“现在半导体行业出现的很多问题，本质上还是源于大家对行业规律没有深刻认知。比如现在设备卡脖子，你说大家都跑去做光刻机，资本再去一窝蜂投，这就不对劲。因为从整个市场格局和国内发展历程去看，很明显短期内不可能成功和有收益。”

陈荣玲指出，有钱、有资源固然是好事，但是认知上仅停留在“跟风投”、发展周期慢和短期内难有收益是不合适的，“尤其是半导体行业投资者和创业者，应该沉下心来看清发展规律，在大方向下找到最容易增长的细分领域，包括投资人应该通过学习、沟通和积累经验，深刻理解并看见行业细分方向，这样创收和盈利才有保障。”

向应用材料学习什么？

“定力很重要。当然在做事情上，做好做到极致这种精神也要有，这一点可以学习日本。”陈荣玲认为，细致是能够做好芯片这件事儿的基本素养。

应用材料成立于1967年，公司本身经历过亏损、缩减业务等重大关头，也在行业严重衰退中活了下来。作为第一家进入中国市场的半导体设备公司，陈荣玲评价它极具远见且十分高效。但即便从一开始就坚持正确的事并努力做创新，它也花了70年时间才做到在半导体设备领域如今的地位。

“有一点国内公司应该好好学习，就是应用材料公司的技术和市场服务做的都很好，他们的研发工程师也同样不断地访问用户，认真听取用户的意见和建议。反复不断地改进产品的质量和参数，公司的各级领导和技术人员都把客户产业化的需求以及客户利益的最大化作为首要任务。”

陈荣玲提到求是缘半导体联盟的初衷就是促进行业沟通和技术交流。他认为应该兼顾沟通的深度和广度，即不仅局限于同行业的技术交流，还应该贯穿研发与市场。

他认为应用材料就将沟通这件事做到极致，并将效用发挥至最大程度，“不仅如此，他们的团队还非常强调国际化，善于吸收来自全球各地的最优秀的技术人才，这样他们除了技术人才的优势外，还善于发挥研发团队对各地本文化的深刻认知，这对打开市场有帮助。”

陈荣玲特别提到，做10台设备和做100台甚至1000台设备，调试、校准的经验都不一样，国内大部分厂商目前尚处于研发和小批量生产的阶段，产业化制造的经验尚不足。在客户端积累的经验和反馈意见的收集，还需要大大加强。

“样机出来后没人敢用也很正常，这时候你就要考虑怎样服务或者通过技术创新和产品优势去吸引客户买你的设备，而不应该仅仅停留在替代上。”

设备厂能够提供多少价值、对客户的理解有多深、客户买来设备是否发挥它的最大价值等，这是从业者应该去仔细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