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晶：半导体企业要警惕陷入低端陷阱的坑

“2019亚布力青年论坛第五届创新年会”于6月15日在香港举行，主题为：智造未来，云英谷科技创始人CEO顾晶出席并演讲。

其表示现在企业做半导体很容易陷入到一个低端陷阱的坑里面去。中国做半导体，有几千亿美金的采购量从国外进口，除了一小部分需要进口替代外，90%以上的半导体芯片是完全市场化的。

这时候，要做进口替代的动机到底在哪里呢？有的时候说是能做的比别人便宜，但在顾晶看来，半导体行业的“便宜”是一个伪命题，“你没有道理比别人做的便宜，最多是卖得比别人便宜，而不是成本比别人便宜”。

他表示，没有量就不可能成本低，可能卖的便宜，卖的便宜就意味着利润薄，利润薄就意味着研发投入不足，而半导体是持续创新、持续投入、不断去做的一个过程。如果卖得便宜、成本高、没有利润、没有研发，不能长期发展。

以下为演讲实录：

顾晶：感谢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给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其实也有很多同行、股东之前问我说你怎么会选到这个赛道、行业上来？因为半导体其实是一个蛮难的事情，它要是不难，国家就不会这么去重视、扶持。实际上半导体有很多特殊点，我一会儿再说。

我会跟我的同行、股东们说，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一下子就想到要做这件事情。一开始我从哈佛毕业后开发了一个技术，我想把它试试看能不能带到产业界，是以公司的形式或者说合作的形式等等都可以，后来其实发现技术是要不断演进以适应市场的需要。我们一步一步做，做的过程之中我们逐步地对这个产业有了更多的了解，对这个产业对技术的需求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这个产业未来的机会有了更多的了解，在不断地加深理解和同行业有更多的交流、得到更多人支持的情况之下，我们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我是做显示行业的，大的巨头京东方、天马等等，国外的是夏普、GDI这几个巨头，其实他们的需求我们交流了很多之后，我们的技术都已经给到他们，我们每年还能从国外的这些大巨头收到专利费。但是仅仅满足于专利授权或者收专利费，我们公司自己是OK，但不会很大。我们找到一个机会，三年多前我们开始决定要做这些人需要的一颗包含我们技术的芯片，所以我们也花了很多时间做资源整合和客户产业链上下游沟通，我们也得到了很多支持，包括他们也有投资我们等等。

现在我们做这样一颗芯片，我们至少知道的是在我们这个领域里面我们还是相当领先的，产业链对我们也有非常大的支持。您刚才提到一个事情就是我们做这个技术创新的时候刚刚开始是一个很小的点，特别是做半导体一定是To B的不是To C的，不是靠宣传就行的，我一定要跟我的客户这些产业链的巨头去讨论，这中间有很多技巧和平衡，但本质上还是你要深入地对行业有了解，才能够有自己立足的地方，同时还要有自己的一些特殊的价值才行。

我自己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体会，创新太简单了，我们觉得要做适度的创新，就是做企业，还是要做到产品化要能量产的东西。如果说做十年以后的创新那就在大学、研究所做就好了，在企业里面做创新的时候一定要看到我是不是做两年以后的？我的公司是不是能支持到两年以后？为了这个两年以后，我的公司需要什么样的资源？要多少钱？招多少人？等等，其实这还蛮考验我们做这样一个规划的。

刘欢：就你个人的情况而言，跟你从一个科学家到现在完全是一个创业家、企业家，这之间你往回看是不是觉得这就是你希望想做的事情，不仅仅你只是享受一个科学创新本身的快感，你更觉得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给你带来的动力更大？

顾晶：所以我刚才说了一开始我的想法比较单纯，是想把我的技术能够应用，把它的形式可以做的多种多样。做着做着当你进入到这个行业中之后，你会发现其实你面对了很多新的东西，这些新的东西也激发了我的战斗欲、好奇心，也让大家加上我平时也会想很多就会逐步地起来。我的一个投资人也问我说顾晶你当时是不是一门心思就是想着创业？其实不是，如果一开始就想着创业，我估计做一半做两三年我就撤了，因为创业不容易，特别是像做我们这种To B的后面都是大家伙的这种公司，很容易就觉得很疲倦。所以一开始真不是。

但是正是因为并没有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或者说一定要做到多大，反而让我还是慢慢一点一点做，逐步掌握一些做公司的管理方法，更好的与客户沟通，逐步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地完善。

所以我觉得当然我的经验不一定代表所有行业或者所有人的，但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并没有一开始就特别地想要说我一定要做个多大的公司。反倒是我是一点一点积累，到这件事情给我一个很大的收益在于还让我比较有韧性，就是遇到一点困难没关系，我之前遇到困难多了，慢慢地克服就好了，反而让我有更长的持久性，我认为至少对于半导体公司而言，这一点还是蛮重要的。

顾晶：我们做的是一颗半导体芯片，具体一点我们是在显示行业显示屏的芯片，比如说今天我们用的每个手机能够点亮，需要面板上有一颗驱动芯片。除了这颗芯片之外我们还做了一个，大家应该都还没见到，我们把显示屏做到只有指甲盖这么大，非常非常小的一个芯片，整个屏就是一颗芯片，所以也是创了世界记录的高精的芯片，这个芯片以后会用到眼镜上，现在还没有看到，会慢慢看到这件事情。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过程还是刚才说的（时间）是比较长的。特别我有一个感受，现在大家都说半导体不容易，往往做半导体很多公司，给我感觉难点在于，一开始整个市场或者是客户对他的要求还是不太一样。具体一点说，我们做半导体很容易陷入到一个低端陷阱这么一个坑里面去。我们一做半导体，大家都知道用很多，中国有几千亿美金的采购量从国外进口。大家一想到很多东西就叫进口替代，为什么要进口替代，为什么别人需要你去替代进口产品，这一点也很重要。除了少部分属于国家安全，或者是战略，或者使军事等等有特殊需求的或者是国外封锁的，必须要自己做的之外，其他很多的、90%以上的半导体芯片是不需要的，是完全市场化的。所以，这时候我们说要做进口替代的动机到底在哪里呢？有的时候说我能做的比别人便宜，在半导体行业在我看来是一个伪命题，你没有道理比别人做的便宜，最多是卖得比别人便宜，而不是成本比别人便宜。因为别人有量，办到这里面特别需要量的，你有的量竞争价格才能便宜，相应的人口成本对量是看不见的，那叫一次性NRE的成本。你没有量就不可能成本低，可能卖的便宜，卖的便宜就意味着利润薄，利润薄就意味着研发投入不足，芯片是需要一代一代一代做的。

刚才谢博士说的特别对，我们做半导体芯片可能长时间看不到销售额，就像起飞起，很长时间在飞的时候根本没有高度，得积累到一时间才有高度，可是很多人在没到那个时间就不行了。而且你冲了一半是不能停，像飞机突然说油没了，那还了得，基本上这个公司肯定出大问题。所以半导体是持续创新、持续投入、不断去做的一个过程。刚才说的卖得便宜、成本高、没有利润、没有研发，接下来肯定不能长期发展。

第二个层面就是客户对你的信心，客户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状态，他怎么能够全心全意地帮助你，而半导体行业如果没有客户、产业链的支持你也很难，你根本拿不到客户的需求或者是要求，客户的需求在不断的变化。我们今天做手机这个行业，手机十年过去手机样子没有怎么变，可是我们的显示已经变了很多很多，每一代手机、每一年都有变化，今年拿不到明年的需求，明年根本没有机会。中国所谓的半导体替代一定不等价于高性价比、再等价于相对低端、便宜一点，这个逻辑一定不能成立。中国要想发展自己的半导体一定要让这个目标做国外做的还要好才行。这里面就特别需要有原发性的创新，这个创新，中国有一个强的地方，就是跟客户走的很近，客户的的需求是创新的来源。第二要有很强的原发性的技术，通过跟客户的交流。第二一定要有很好的人才，中国如果没有特别好的半导体产品，你做产品的相应人才就是缺失，所以一定要吸引海外的人才，包括美国、欧洲和台湾地区的，其实他们比我们要走的更先一点，我们要能够想办法吸引人才。第三要跟产业链深度支持和绑定，半导体我一定是To B，半导体不是To C的，不是我做出一个芯片放在家里当镜子使用的，一定是客户里面要用的、客户用的规格一定要能够释放给你，并且客户有这个耐心之花时间跟你去调、去做，做一颗芯片二年的时间。

今天比如说华为发布了一款手机多厉害多厉害，里面有什么什么功能，其实这个手机里面的芯片定义是二年前定义的，所以今天我们在跟手机厂做的产品其实是二年以后发布的产品，今天说我们的技术有多新多新，谁说我的技术做到里面，我已经知道二年以后技术发展成什么样，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我们有保密协议不能说，仅此而已。但是你要能够做到客户愿意在二年以后的产品目标告诉你怎么做、愿意跟你去做，你一定要得到他足够的信心和强力支持才行。所以这三点缺一不可。我再说一下：第一一定要有原创性的技术，第二是要有绝对过仗过的经验丰富的人才，第三是要有产业链完全的支持。所以在我看来，半导体这个行业这三条腿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