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紧缺加剧“缺芯”问题 集成电路产业薪资竞争力弱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周慧 实习生 张建林 武汉、北京报道

导读

人才缺失成为制约我国芯片产业发展的关键性因素之一。根据《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推荐纲要》，目前需要70万人投入到该产业中来，人才不足导致我国集成电路产业自主创新缓慢。为什么缺少人才，行业从业人员及高校专家都认为，工资没有竞争力是最大的痛点。

又一年毕业季，互联网、AI企业给年薪50万元，芯片企业给30万元，你会去哪家？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多家芯片企业和从业者发现，人才缺失成为制约我国芯片产业发展的关键性因素之一。

华中科技大学微电子学院副院长、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缪向水表示，如果国家对集成电路项目全部投资到位，中国需要70万人，而目前中国的从业者只有一半左右，约30多万。

人才问题是中国芯片产业发展多方面短板的集中表现，还有资本的投入、社会资本关注度以及产业创新的大环境等问题。业内人士表示，人才短缺原因是多方面的，互联网、AI新兴行业资本聚集，信息技术领域人才大战，刺激行业工资水涨船高，芯片行业相对来说无工资优势。另外，当下一些国资背景的芯片企业，用人机制和引进人才方面，也不如互联网行业相关民营企业灵活。

需要70万人才

“很多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被大企业预定了。”5月7日，在华中科技大学的武汉光电国家研究中心，缪向水教授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在缪向水的博士生中，有人还有两年才毕业，就拿到深圳某大科技公司武汉研发中心的offer了，年薪40多万元。华中科技大学微电子专业的毕业生，在人才市场持续走俏。作为国家六部委批准筹建的国家示范性微电子学院的老师，缪向水也希望培养的学生能更多参与国家战略扶持的芯片行业。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人才紧缺不是新鲜事。2017年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与集成电路促进中心发布的《中国集成电路产业人才白皮书(2016-2017)》介绍，人才作为集成电路产业的第一资源，对于产业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集成电路融合了电子信息、物理、化学、材料自动工程等40多种科学技术及工程领域，集成电路人才，特别是高端人才需要具备综合知识背景。

根据《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推荐纲要》，2030年集成电路产业将扩大至5倍以上，对人才的需求将成倍增长。白皮书也提到，目前需要70万人投入到该产业中来，人才的不足导致我国集成电路产业的自主创新缓慢。从集成电路企业发布的人才需求来看，研发和销售是企业人员需求量最大的两个部分，对研发岗位的需求高达55%，其后是销售客户支持类岗位，占18%。

以武汉长江存储为例，它是2016年在武汉新芯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的基础上成立的，是集成电路存储领域国家队的代表企业。

“长江存储建设国家存储器产业基地需要1万个工程师。”缪向水说，近几年长江存储/武汉新芯的高管每年都会来华科给学生宣讲，讲芯片产业的国家战略和产业对人才的需求，欢迎毕业生去就业。

华中科技大学在集成电路人才培养的方面投入了很多心血，仅去年就增加了120名非全日制工程硕士生名额，今年计划扩大50%的博士招生计划。据缪向水表示，硕士和博士招生的名额必须持续增加，因为需求量实在太大。

薪资竞争力弱是痛点

为什么缺少人才，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的从业人员以及高校专家都认为，工资没有竞争力是痛点。

上述白皮书显示，集成电路企业的研发岗专业人才年薪近30万元，生产制造专业人才近20万元。而本科学历的应届生在芯片设计中的平均年薪近15万元，博士学历近30万元。

浙江大华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芯片研发总监姚卫忠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互联网行业拉高了行业工资水平，在芯片领域招人比较难，留人也难。在芯片研发人才方面，公司人才队伍还是比较稳定的，北上深一线城市房价高，留人和招人都会更艰难一些。

高校专家也一致认为，集成电路行业的薪资水平，与互联网企业的热门岗位，尤其是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岗位的薪资相比，明显逊色不少。

马进（化名）是2017年底刚入职长江存储的职员，此前在京东方工作。他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目前半导体行业缺乏人才，一般情况下有几年工作经验，并且从事的是这个领域，跳槽比较容易。比如，在长江存储某研发领域，本科出身也有些工作经验，一般年薪会在15万至20万元之间。这个薪资水平在武汉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武汉市人才服务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武汉本科生实际年薪5.7万元。

某招聘网站招聘信息显示，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人工智能人才，月薪最高可以拿到4万元。考虑到许多互联网公司都会发12个月以上薪酬，最终年薪可能超过50万元。中科院计算机所等名校毕业的的博士生，刚毕业就能拿到六七十万元年薪。

华中科技大学教授 、武汉集成电路设计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邹雪城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自己总是跟学生讲，做软件、互联网是青春饭，高淘汰率，做芯片、半导体是经验饭，从业者要熬得住。

明显的薪资差异，导致一些在基础架构领域有深厚积累的芯片研发人才开始向互联网应用领域转型。缪向水认为，要不拘一格降人才，提高集成电路产业人才的薪资水平。相对于软件、通讯这些专业，微电子和集成电路产业专业的工资比较低，很多人才都被一些互联网公司挖走。

拓宽人才培养和引进渠道

邹雪城表示，一所高校不能为了办学而办学，而是要支持国家战略。解决集成电路产业人才短缺的问题，关键是要把研发和企业发展联系在一起。要解决企业的发展需求，做真正有用的科研，而不是为写论文而写论文，为晋升而写论文。

在邹雪城看来，为了发论文评职称，不太重视科研成果转化，也不重视市场。在芯片研发生产领域，实践是决定芯片设计创新能否落地的关键因素。只有将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论文才会有价值。

除此之外，芯片等底层技术有较高门槛，只有顶尖院校才培养得出来。因此，也需要拓宽人才培养渠道，支持有实力的高校加大人才培养力度，并加强与国外高校的合作。

华中科技大学在人才培育方面开始走国际化道路，最近与英国爱丁堡大学合作，准备成立一个“联合微电子学院”，培养本硕博三个层次的人才。此外，学校将与产业相结合，积极引进企业资源，联合办学。整个学院是理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而这个理事会的成员包括长江存储、华星光电等芯片研发公司。

缪向水呼吁，企业要有人才战略，同时大学要做好开源的工作，增加全国微电子专业的名额，加强本、硕、博三个层次的教育。

国家发改委也计划在武汉建立协同育人实训平台，培训相关专业的学生加入集成电路产业，扩大人才输入的维度，比如将材料学、光学、化学、自动化等专业人才引进到微电子与集成电路行业中来。

“当然大学也不能办成职业培训学院，我们还是希望学生能有国家使命感。”缪向水说，一线城市的高房价，是迫使很多年轻人不得不追逐更高年薪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