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扎堆投资越南，能否续写“中国神话”？

集微网报道，越南作为东南亚国家中毗邻中国最近的国家之一，近年来不断吸引制造业企业前来投资建厂，且有加速趋势。2020年至2023年间，大批制造业企业纷纷在越南投资设厂或扩大投资，并将产能逐步从中国转移。这些企业中，除了外企三星、LG、英特尔、松下、东芝等，也包括鸿海、和硕、纬创、歌尔、舜宇、立讯精密、京东方等；此外，供应链上的众多中小企业，进入2023年也不得不跟随上下游一道，积极谋划搬迁至越南。

在中美地缘政治摩擦和贸易战的背景下，企业为规避美国关税以及满足客户要求，不得不将部分产能从中国转移。越南缘何成为制造业搬迁的首选地？与中国相比，在越南设厂有哪些优劣条件？

1、地理优势

越南位于中南半岛东侧，毗邻中国，东临南海，且海岸线长、适宜航运，有着区位优势；首都河内位于越南北部，其所在的红河三角洲平原面积约1.5万平方公里，地势平坦、人口密集。制造业若从中国搬迁，陆路/水路双重选择，越南成为首选。优秀的地理位置，确保了越南在东南亚地区的竞争力，并且便于与全球供应链保持联系。

越南自然资源丰富、种类多样，其中煤、铁、铝储量较大，此外还拥有较丰富的稀土资源，可以满足半导体制造业需求。此外，越南大部分地区属热带季风气候，全国年均降水量1500毫米以上，水力发电资源充足。北部的红河三角洲土壤肥沃，适宜发展农业，利于当地经济发展；而南部的胡志明市地处湄公河三角洲，一直是越南的经济中心，已经吸引了英特尔投资15亿美元在当地建设大型晶圆封装厂，此前有传闻称英特尔还会追加33亿美元投资。

2、稳定、高增长的经济环境

自2016年起，越南GDP年增长率稳定在6~7%，除了因新冠大流行导致2021年外商投资放缓，该国经济十年间一直保持稳定。2019年，外商直接对越南投资超过160亿美元。越南当地的开发的多个工业园区，近年来已吸引了数百家中国、韩国、日本、美国等地的企业；2023年1至8月，流入越南的外国直接投资已经超过180亿美元，同比增长8.2%。韩国是越南最大投资来源地，注册资金800多亿美元，多达9200多家企业正对越南工业、建设、农业、旅游、服务、出口等领域投资。

3、较低人力成本

人才方面，越南在东南亚国家中也有着相对优势，截至2022年，越南人口9818.7万人，工人月薪普遍在3000元人民币左右，但制造业工人对待工作较为本分、心态乐观；预计到2035年越南人均GDP将达到7000美元。越南的中产阶级主要集中在河内、胡志明市等传统大城市，但还在向其它地区扩散。此外，越南的女性就业率也非常高，甚至超过了美国、新加坡等发达国家。不过，越南仅有35%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地区，对于制造业企业来说，需要考虑越南不同地区的劳动力市场差异，选择合适区位进行投资。越南不同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有所不同，每小时约为0.67美元~0.97美元，显著低于中国，对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来说具有吸引力。

4、政治、政策

越南当地政治稳定，居民观念较为开放和先进。政策方面，越南自2007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同时加入了17个自由贸易协定（FTA），并与中国、欧盟、英国、加拿大、智利、印度、日本、韩国等数十个国家和地区拥有活跃的双边贸易往来，是东南亚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

税收方面，截至2022年，越南已经与80多个国家和地区签署了避免双重征税协定，可有效避免企业的纳税负担。为吸引制造业，越南政府、当地工业园运营者也为企业提供不等的政策优惠。

在刚刚结束的第20届中国—东盟博览会上，等待咨询将工厂迁往越南的中国制造商数量之多，前所未有。越南Deep C工业区的销售主管阮氏雅（音译）表示，9月17日举办的商务交流会吸引了300多人参加，长达一小时，会后仍有十多位潜在的中国客户等待咨询问题。她表示，自2022年以来，中国企业对越南的兴趣确实增加了很多，新冠疫情过后的2023年尤其火热。

越南制造业的快速扩大，已不仅局限在纺织服装、汽车、电子制造等传统产业。9月10日，美国总统拜登率领谷歌、英特尔、安靠、美满电子、格芯等公司高管访问越南，试图助力越南发展半导体生态。此次访问达成了一项双边协议，旨在扩大该国半导体生态系统的能力。美国政府将提供200万美元种子资金，在越南启动全面的劳动力发展计划，共同开发半导体组装、测试和封装的实践教学实验室和培训课程。此外，两国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以加强稀土元素资源方面的技术合作。

安靠将于10月在北宁省开设其最先进的工厂，到2035年计划投资16亿美元。新思科技还加强了越南的业务，去年10月与西贡高科技园区合作，在胡志明市开设了一家芯片设计中心。美满电子在越南已有十年，近期也计划在胡志明市建立世界级设计中心。越南总理范明政表示，鼓励英伟达、新思科技和其他美国科技公司进一步投资越南半导体产业。

自从2018年美国针对中国发起贸易战以来，越南一直是为规避关税而迁出中国的制造商的青睐目的地。然而，短时间内涌入越南的企业，也遇到了预期之外的问题各类问题和挑战。一些企业主表示，在越南投资生产，相比中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1、人才问题

尽管历史上越南曾使用中文、书写汉字，但如今越南的官方语言为越南语。制造业如决定在越南建厂，首先要面临的便是语言难关。集微网了解到，虽然会讲中文、越南语的的当地人不在少数，但同时精通越南语、中文、英文的翻译人才十分紧俏，并且在近期的这股建厂热潮中显得尤为稀缺。

在人才素质方面，中国经历了数十年的发展，培养了丰富且高素质的人才；而越南大部分劳动者此前为农业人口，劳动力素质与中国仍有明显差距，进而会影响到工厂的生产效率。此外，2010-2020年间越南每年的本科毕业生不超过40万，并且文科占比偏高，导致高学历、高技术人才相比中国更是明显短缺，短期内无法支撑中高端制造业建设。

尽管越南劳动力的时薪较低，通常不足1美元，但一位企业主表示，结合生产来看越南的人力成本相比中国仅下降了20%，没有预期那样廉价。

机构统计显示，越南劳动密集型工厂的生产效率（按单位时间出货量）约为中国的80%，且较晚进入越南的企业生产效率更低。资本密集型工厂（按良率计算）已接近中国。制造业效率的提升，除了需要工人熟练度的提升之外，亦需要工厂管理体系与当地员工文化融合、工厂工人与机器配套熟练程度的提升。

2、供电、交通基础设施不足

2023年5月以来，越南遭遇极端天气，部分地区温度达到43℃。高温干旱导致越南北部水力发电不足，外加工业用电持续增加，使得当地出现“电荒”，包括北江省、北宁省在内的居民用电及工业用电均受到严重影响，鸿海、三星等大量工厂停工。为此，越南不得不紧急从中国买电，5 月广西与越南正式签署 110 千伏深沟至芒街联网工程购售电协议，时隔七年重启送电工作。越南南部的胡志明市供电相对比较稳定。随着制造业大局涌入越南，工厂选址也需要考虑电能问题。

有专家表示越南遇到的供电问题与中国早年间类似，基础设施的建设落后于工业发展，越南北部大型发电厂建设进度相对缓慢。

越南的高速公路、铁路建设也与中国有较大差距，造成了越南的物流效率相对较低。资料显示，以铁路为例，越南全国仅34个省、直辖市有铁路经过，7条主线12条支线总里程3143公里，并且85%的路段为旧式“米轨”轨道，标准轨仅占6%。

3、政策风险

尽管美国目前是越南最大的投资国之一，然而，商业和贸易专家一直预测西方进口商将收紧原产地规则，尤其是美国。这可能导致那些从中国采购零部件，但在越南等地组装以避免关税的公司，面临进一步审查。

考虑到可能的审查问题，这可能使得马来西亚、泰国等成为更具吸引力的选择。一位马来西亚工业园销售人员表示：“我们从中国企业那里了解到，他们已经在寻找越南以外的其它地方，”因为严格的审查尚未波及到越南以外的东南亚国家。他还表示，马来西亚有大量说中文的人口，相比越南有很大优势。

4、产能过剩风险

在新冠疫情过后，全球经济复苏的步伐比预期更缓，显示面板、存储芯片等零部件，以及智能手机、PC终端的销量均出现了明显下滑，进而波及整个供应链。制造业在越南投资建设产能，前期投入成本比较大，如果全球宏观经济波动进而导致需求下降、贸易摩擦，那么企业将面临较大的现金流压力。如考虑到越南盾货币以及外币的汇率变动，企业面临的风险将进一步增长。

越南能否取代中国，成为新的世界工厂？

尽管制造业纷纷前往越南，但越南的工业事实上非常依赖中国，一些国家希望与中国“脱钩”的愿望，现实中难以实现。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1~8月越南与中国双边贸易总额高达1039.2亿美元，并且越南对中国的逆差达323亿美元，中国仍是越南第一大进口来源国，1~8月自中国进口总额达681.3亿美元。

越南制造业的发展有许多制约要素，包括基础设施、技术、人才素质、企业管治、社会效率等，以上要素的提升需十年甚至数十年的长期努力，且存在不确定性。而中国依旧有着不可取代的优势，包括丰富且高素质的人才、庞大的供应链和产业集群、完备的基础设施和物流效率。

总体来看，越南作为东南亚的制造强国，短期内将依旧保持稳定的增长势头，但在中高端制造业领域仍难以完全替代中国。面对地缘政治问题带来的不确定因素，以及中国产业向高端升级的大趋势，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均可作为中国制造业的承接，并持续与中国保持合作，凭借各自优势逐步发展。

（校对/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