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集团董事长郭智辉专访(下)：谈高端人才、国土延伸、绿能浪潮

图为崇越集团董事长郭智辉。李建梁摄

各界都在谈论电子业生产链、半导体供应链移动的可能，台湾产官学研界，在中美、欧洲、日本陆续掀起「计划经济」浪潮，又应该如何思考这些新兴议题？其次，台湾科技业界正面临「五缺」，缺人、缺水、缺电、缺地、缺工等，政府、业界该如何面对？

问：台湾半导体业面临缺人、缺水、缺电、缺地、缺工的「五缺」，您认为政府、企业该如何携手解决这些问题？

答：我认为政府要看到趋势，民间企业正不断利用情势，现在是整合的最好时间点，整合后必须追求国际化。以崇越集团本身来看，后续包括美国、日本、马来西亚等，材料代理供应商可以扮演「大平台」的角色，聚焦中小企业供应商的能量，来服务大型半导体公司。

如我先前所述，龙头半导体公司大多比供应商规模大很多，很容易影响供应链的消长，如果供应链整合，也可以回头协助整体供应商发展，国家不能做的由企业去做，但政府可以扮演寻求「国土延伸」的角色。

以新加坡早先前往国内苏州建设科技园区为例，这就是「新加坡的国土延伸」，由星国政府招商管理，有问题委由新加坡管理局去谈，当然国内后来又在这个园区旁边盖了更新更大的园区，但这就是国土延伸的概念，如印尼巴淡岛等，都是同样的道理。既然台湾在半导体产业有竞争力，为何不能做呢？

问：能否进一步解析「国土延伸」概念？

答：先前市场上对于晶圆代工龙头1纳米龙潭厂等有各种说法，先不评论这当中是否有政治因素，但台湾能够做为这样的地方并不多，半导体产业除了有资金、水电、土地等需求，最重要的是「人」。人在哪里呢？其实人可能在海外。

我认为，马来西亚是个非常适合的地点，半导体前段、后段产业都有，槟城大多是福建人，以往槟城有台湾的工业区，但不是由政府主导，有些组装厂逐步移到国内去，但现在关键是半导体产业，这不只有台湾的供应商可以去，国内的供应商也可以去。

以国内的发展来看，水电土地等相对不缺，但是高度缺人才，目前来看，国内的企业甚至可以把欧洲公司买下来，未来国内若资金足够，美国能够如何限制呢？恐怕是「有钱照样买」。

虽然美国大动作限制国内半导体技术发展，但不可能将国内打回石器时代。台湾要考虑的是整体产业链，未来台湾要发展的5G、6G、AI等资通讯，车用包括电动车(EV)、自驾等，都需要芯片技术，产业链够强就可以支撑IC设计公司，再循着晶圆代工模式，产生具有竞争力的应用，未来世界包括如智能医疗等，是不可思议的大。

如果可以在马来西亚做国土延伸，当然由政府主导，我曾与政府讨论过，但台湾被打压国际空间的现实，或可化成民间机构去整合，从基础建设到科技造镇之后的管理，再对后续台湾企业的发展形成领导效应。在台湾出口有税金问题，但是若在马来西亚工业区，可流通到亚洲16个国家，再把应用端也拉过去，解决台湾人力不足的问题，台湾可以是「境内、关外」的免税岛。

台湾有7成是服务业，要让制造往外延伸，当然是「智能制造」的概念。晶圆代工龙头说人力缺口8,000人，怎么找也只有3,000人，但这已经影响到其他台湾产业，因此智能制造一定要往外走，台湾可以发展高端设计等服务业，研发根留台湾，友善白领阶级。

问：国土延伸概念与争取高端人才来台关联性为何？

答：如就业市场上，对于外国人居留证发得非常慢，这就是政府的问题与政策，如果有国土延伸的概念，世界上优秀的高端人才都来台湾，从事「非制造业」工作，如研发、行销、财金等，必须要让这些高端人才方便进出，这才有经济考量，目前还是有很多是「政治考量」。

政府应该要更有信心，力求台湾变成像美国那么自由。以前我年轻时，人才要去美国读书、留美工作等，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当时找了好几百位的优秀人才回台湾，这才造就了台积电。

那这些人才为何要回来呢？当年半导体产业有「员工分红」，现在取消了，这有点忘记了自己的竞争优势与创造财富的方式，企业最重要的是本身能够创造利益，台积电为何有优秀工程师，因为报酬相对够高，这当然也会形成黑洞，造成其他地方没有人才。

但回过头来，企业竞争的关键就是人才。包括韩国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也是如此认为，竞争两要件就是「专业」与「人才」。台湾必须要变成大家都愿意来工作，来台湾后能够根据能力获取更高报酬。

问：两年来，半导体供应链反常出现「全面涨价」状况，您怎么看此情形？

答：我认为，未来材料、零组件涨价是必然的，系统厂进货成本跟着涨价也属合理。同样的道理，为何台湾的公共工程那么糟糕，事实上，接案的承包商「没倒就不错了」，因为人工、材料都涨价。企业也一样，对方不给涨价也做不下去，最基本的薪资，企业难道可以不帮员工调薪吗？如果起薪给不到新台币3万元，也没有人愿意来做。

我认为目前政府的劳工政策，并没有帮助到台湾企业，更没帮到台湾劳工，企业是「动态竞争」。政府则没有这个概念，企业若做不好会被淘汰，对员工有所要求也是必然的。目前劳工政策有点偏向社会主义，台湾目前必须形塑成高端制造业，不能齐头式的平等，要奖励优秀人才，这个才是政策可以主导的事情。

如定期公告有哪些优良企业，符合ESG、好的公司自然比较容易吸收到人才。政府不应把社会福利跟社会竞争力弄混，企业应该往高端走。事实上，崇越集团也有投资餐饮业，同样面临找不到人才的问题，以目前少子化的趋势，年轻就业人员即便到餐厅工作，也只是想要做外场、吹冷气，厨房是很热的。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对餐饮、服务业的看法可说是「英明」，COVID-19疫情对于社会改变了很多，餐厅除非自己可以做(如连锁餐厅)，不然都要倒了，得靠大型企业去分工。事实上，有很多「三D」工作，很多人也不想去做，包括困难(Difficult)、危险(Dangerous)、肮脏(Dirty)，这些工作几乎都是外籍移工在从事。

我认为，劳工政策应该是站在自由经济的层面，目前外籍移工都需要透过人力仲介，第一年泰半薪水都被拿走了，若外籍移工能够自由进出，仲介是没钱抽的，如新加坡目前使用外籍移工人力没有太大负担，有很多政策值得台湾参考。

问：关于全球面临节能减碳、绿能科技的浪潮，怎么看后续趋势？

答：联合国提出的碳中和净零碳排的时程是2050年，但实际上国际大厂包括FAANG等，希望在2030年就能达到，台湾面对这个问题应该要很紧张。现在已经有业者在着墨如何跟国外购买碳权，国内的绿能发展则有关关卡卡，不管是风力发电、太阳能、渔电共生等，有许多部会与部会之间的问题与协调。

我是屏东人，屏东其实有很大的土地，曾经希望可以大量建构太阳能发电等，不过种绿电得要砍绿树，媒体也报导过，这个计划也就延后了。

我个人认为，台湾或许不见得需要农作物，土地拿来发展绿能，如风力发电也好。就算是核电，现在也有小型核电(SMR)，较不会有废料、危害地球等问题，欧盟、联合国也采较开放的态度，我们在绿能领域的速度太慢了，问题也大多没有解决，必须理解哪些产业适合或不适合台湾，帮助台湾更有竞争力。

ESG未来是衡量一间企业的指标。公司发展ESG，估计会吃掉1成的企业利润，但领头公司一旦下去做，供应链也会跟着带动，社会才会更进步。台湾企业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水电费用未来要便宜是不太可能的事，目前是「有在动」，担心中央与地方「不同调」，有些事情的对抗程度太高，使得公共设施、政策的落实速度不够快。

责任编辑：朱原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