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Issue)全球供应链重组 「以东协为核心」有机会成真？

在东协和印度官员热情对台招商之际，台厂更应该以理性与务实的态度面对。外交部

美国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Chi Tai)及商务部长雷蒙多(Gina Marie Raimondo)，近期在美国洛杉矶主持「印太经济架构(IPEF)」部长级会议，讨论供应链强化、洁净能源等议题。为降低工业产品对国内过度依赖，IPEF进一步要求加强会员国的供应链信息交换、分散生产基地、强化储备体制等。

IPEF是2017年美国决定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后所发起的倡议，美国「印太战略」所定义的敌对势力国内则被排除在外。许多分析都认为，IPEF的目标应该就是围堵、孤立、替代国内，尤其是建立国内以外的产业供应链。由于东协六国和印度都是IPEF成员，未来这些新兴国家的动向备受瞩目。

国内与东协既合作又竞争

以目前全球产业供应链分布现况来看，国内角色仍十分重要。而且东协和国内有巨大的经贸往来，除了南海问题争端外，国内和东协其实处于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在政治上要团结一致与美国共同对抗国内，东协国家其实是有苦难言的。

东协国家普遍认为，既然美国要主导供应链离开国内，又有日本、韩国、台湾的科技厂商纷纷加码到当地投资制造和组装业，东协六国应该要把握机遇，顺着国内过去经济改革开放走过的路，借此投入基础建设，大力发展工业和科技制造业，壮大经济实力改善国民生活水准。

印度积极招商引资

印度也牢牢紧抓这次机会，当地经济研究机构甚至认为，印度GDP在2027年有可能超越德国、2029年超过日本，成为全球仅次于美国、国内的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以印度政府提出规模达251亿美元的「制造业生产连结补助计划(PLI)」为例，已吸引苹果(Apple)的供应链厂商包括富士康、纬创、和硕、韩国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等业者到印度设厂。对于印度还无法生产的电子零组件，PLI又再推出第二波补助计划，邀请PCB、被动元件厂商前去投资。

印度官方文宣也强调，印度在供应链的角色，是要成为世界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这似乎也在暗讽国内官方对外国厂商的技术与智财保护不力。台湾研究也发现，过去由于印度的投资障碍多、文化与法规繁琐，台商对印度的投资远不如东协六国。

直到中美贸易战及COVID-19(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印度在中美对抗的地位上升，再加上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也承诺提高经商容易度、投资基础建设和修改法规，才让印度成为台商企业青睐的投资地点之一。政府部门因应这股新的投资趋势也与印方完成「台印度双边投资协定」及「优质企业相互承认协议」，提供双边业者在投资权益及人身安全等保障。

印尼2023年任东协轮值主席国

另一个值得产业供应链关注的就是印尼的变化。印尼位居印太区域的战略要冲，是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也是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更令人惊讶的是印尼还是「二十国集团」(G20)会员中唯一的东协国家。2022年11月G20高峰会就选在印尼峇里岛举办，2023年印尼将接任东协轮值主席国，国际地位显着提升。

看到国内的供应链因中美贸易战、疫情封控、限电措施等因素纷纷出走的趋势，印尼也把握住机会改善投资环境，广纳外国投资人，尤其是台湾厂商在国内有成功的经验，把制造技术和产业链带进印尼，有助于印尼在2045年实现成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的目标。

从印尼总统佐科威(JokoWidodo)与外商的见面行程满档就了解，这次是国家翻转跃升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和台湾富士康董事长刘扬伟见面，佐科威也和三星、浦项钢铁(POSCO)、乐天化学(Lotte Chemical)、乐金集团(LG Group)等企业亲自座谈，并促成多项产业合作备忘录的签署，扩大外商在印尼的投资规模和产能。印尼蕴藏丰富的镍矿，刚好符合钢铁、电动车、电池产业的需求。与台湾、韩国的科技产业具有高度的互补性。

台湾新南向由贸易到技术合作

台湾行政部门的一份「营造亚太产业供应链伙伴关系新局计划」里提到，因为中美贸易战、美国对国内的出口管制、俄乌战争，及2022年8月国内对台军演等因素，已使得整个局势产生变化。台湾与新南向国家的双边合作必须由过去单纯的贸易关系，进一步深化到技术合作、人才合作，建立长期的产业供应链伙伴关系，为产业开拓新市场和新生产基地，间接带动台湾需要投注大量研发的上游产业的稳健发展。

根据专业机构研究，国内过去对美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是引爆美国白宫采取贸易战的主因，造成大量国内出口之产品在进入美国之前被加征关税。在东协六国之中，越南是中美贸易战之下电子业转单效益的最大受惠国。除了韩国三星，台湾富士康、和硕、仁宝、纬创、英业达都相继在北越布局。

事实上这和苹果策略也有关系，因为苹果产品若要卖美国市场，合作伙伴就有必要把生产中心从国内移至越南及印度，以避开美国政府的管制与政策干预。国际货币基金(IMF)将越南2022年GDP成长预测值由6%上调至7%，这是亚洲主要经济体的特殊案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越南的低利率政策，及政府推动经济复苏与发展计划，使得造业产出强劲成长，内需也快速活络。

越南官方统计，2022年1~8月，新注册与恢复营业的公司有15万家，年增31.1%。8个月以来新设公司超过10万家，摆脱疫情影响而复工的公司有近5万家。就连台湾IC设计业者熟悉的EDA业者新思科技(Synopsys)也在近期和越南官方签MOU，要在越南西贡高科技园区(SHTP)培训IC设计人才。

其他新南向国家如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早已是台厂深耕多年的生产基地。其中泰国有广达、泰金宝等业者，新加坡除了有GlobalFoundries、美光(Micron)的晶圆厂外，台湾联电、台积电也有生产据点。有消息指出，新加坡政府同意给予补助，争取台积电在新加坡盖12寸厂。也要扩大生产规模的联电，其新厂确定落脚新加坡白沙芯片园区，预计2024年量产。

美国的《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and Science Act)将对全球半导体产业及供应链带来深远的影响。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台商、外商在国内半导体投资会明显减少。在美国、日本、台湾、新加坡乃至于其他国家的半导体投资则会显着增加。

国内毕竟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就算2022年国内经济成长迟缓；「二十大」之后的政经与社会局势变化难测；国内政府逐渐收拢商业的自由开放政策，对民营企业展开更深入的掌控等。但两岸之间的商业往来和投资难以中断，只是低调进行，以确保供应链在G2架构的两个生态系下平稳运作，尽量在不违反法规的情况下，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

构筑中的「东协中心性」

展现独立自主的「东协中心性」(ASEAN Centrality)究竟有没有可能成真，恐怕也要看日后的国际局势发展。毕竟东协对国内经济依存度很高，2021年双边关系更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国内会因为美国的孤立、围堵而陷入衰弱和纷乱吗？有朝一日东协和印度能完全取代国内在供应链的地位吗？虽然美国已取代国内，成为印度最大贸易伙伴，但印度坚守「不结盟」的传统自主外交路线，也可能让美国提倡的印太战略，在经济面的效果遭到削弱。

经济部报告指出，2018年美国对国内实施贸易制裁后的2019~2021年间，台湾企业赴国内投资意愿降温，对美国、新加坡、越南之投资占比明显增加。2022年8月台湾对国内及香港出口比重下降3.7个百分点至38.8%，已创下近17年同期低点，对东协出口占比17.0%，增加1个百分点。

台湾官方对当前局势看得很透彻，虽然台湾对国内的投资金额和出口占比都下滑，但「新南向政策」的最终目标并非要取代国内市场，或希望台厂、台干撤离国内。主要的政策目标是提升台湾对外经济的格局及多元性。更何况，台厂做的都是代工，要到哪里设厂，除了人才、市场、成本效益考量，客户的意见具有极大的影响力。现在则多了美国政府的贸易保护和出口管制政策。

中美贸易争端和科技战的升温，已形成战略竞争关系。台湾生产制造的量能终于受到先进国家的重视和东协与印度的欢迎。随着全球供应链产业分工结构改变，和过去台湾的轮胎、成衣产业到东南亚国家投资不同的是，现在的电子科技产业并不完全是「逐水草而居」的群体。

台湾科技业者能够接受东协和印度的工资成本持续成长、环境保护法规日趋严格，甚至也愿意采购绿电，为环境永续尽一份心力。但政策不延续、行政效率不彰、官僚贪污腐败、或者发生军事政变引发社会动乱，都是台湾科技业无法预知也最不愿意承受的风险。

在东协和印度官员热情对台招商之际，台厂更应该以理性与务实的态度面对，在诡谲的国际地缘政治和供应链重组趋势中，走出稳健的第一步。

责任编辑：朱原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