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兴率领中利集团进军光伏，能否实现“弯道超车”？

作者／小于

来源／华夏能源网

身陷危局的中利集团（SZ：002309），近日迎来诸多“好消息”。

11月14日，中利集团发布公告称，全资子公司腾晖光伏与华能电子签署了五份《光伏组件采购合同》，约定腾晖光伏向华能电子销售总价超17亿元的光伏组件。

11月15日，中利集团再度公告称，预中标6610万元的光伏发电综合利用项目EPC工程；16日，中利集团又放出利好消息，全资子公司腾晖光伏已签署七份光伏组件购销合同，总价约3亿元。

接连不断的利好，直接抬升了中利集团在资本市场上的“事业线”。自11月11日开始，中利集团股票迎来三连板，16日冲高回落，但次日又封上涨停板，19日下午再度涨停。

自2009年上市以来，中利集团累积净利润为18．34亿元，然而2020年一年，中利集团就亏掉29．2亿元，把前十年赚的钱亏了个底朝天。扣非净利润上，中利集团从2018至2020年已连亏三年，今年三季度再巨亏14．8亿元，经营压力巨大。

面对不利局面，中利集团在左冲右突寻求“翻盘”。2021年半年报中，中利集团表示：要顺应光伏行业技术变革过渡期，做足发挥后发优势、实现“弯道超车”的相应准备。如今在诸多利好消息簇拥下，中利集团似乎真展现出了好征兆。

但比起“超车”，中利集团更应该思考如何生存。历史遗留问题繁杂沉重，且旧事未了、新事又来，中利何日能完全扫清“弯道”上的障碍？

进军光伏 虎口拔牙

即便中利集团目前的发展形势大不如前，但作为中国光伏行业的“前辈”之一，其在业界一直占有一席之地。

1988年，中利集团董事长王柏兴自掏五千元人民币创建了常熟市唐市电缆厂，这是中利集团的前身。此后，凭借在通信行业的快速发展，2009年，中利集团赴深交所上市。

2010年前后，因看好光伏行业的前景，中利集团开始布局光伏业务。2011年，中利集团成功并购江苏腾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51％股权，全面进军光伏电池组件及光伏电站市场。

彼时，中国光伏行业正遭受“双反”大劫，中利集团在此关键时期收购腾晖股权，被人所不解，诸如“买了个烂摊子”、“逆市进入光伏业接盘嫌疑大”等论调层出不穷，但中利集团在2011年财报中还是表现出了十足信心。

“公司作为光伏行业的一名新进入者，具有设备先进、无历史负担、生产成本低的优势，在目前光伏行业大洗牌的环境下，公司面临良好的发展机遇，光伏发电作为新能源行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光伏发电成本不断下降的背景下，市场发展空间巨大。”中利集团表示。

由此可见，彼时在王柏兴率领下的中利集团，骨子里就有无惧风险、“虎口拔牙”的拼搏精神。

在收购腾晖股权后，面对光伏行业的“双反”寒潮，中利集团按照“坚持以光伏电站开发建设为主、光伏组件销售为辅”的经营策略，在中国西部地区投建大量光伏电站，2012年就做到了700余兆瓦。也就是在这一年，中利集团旗下光伏业务首次超越通信业务，一跃成为了营收占比最高的业务。

时至2014年，中国光伏企业开始集中上马光伏电站，而此时已抢占先机的中利集团，开发电站项目已超过2GW，同年，中利集团的市值首次突破100亿。

此后两年，大型地面电站在中国西部大规模建设，迅速发展的同时也暴露出一些问题，由于受限电、土地、消纳等因素影响，西部电站受到相关政策的限制，很多光伏公司因举债建设，出现资金短缺、财务成本过高等问题。

当时，在国家相关扶贫政策的号召下，王柏兴开始带领中利团队向“光伏＋”应用模式转型，探索光伏扶贫的创新应用。“光伏扶贫”对当时的光伏行业来说尚是一片“处女地”，未知事物很多，但中利集团仍凭借“虎口拔牙”的精神，一心投入了进去。

2015－2017年，中利开创性地推出了三代全新模式的农业光伏扶贫项目：第一代“智能光伏＋科技农业”、第二代“贫困村光伏农场”、第三代“家庭阳光农场”，取得了巨大成功。

2017年，中利集团实现营业收入194．15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71．94％；实现归属于母公司净利润为3．06亿元，较去年同期相比增长311．49％。

在2017年财报中，中利集团提到：“2017年中利将光伏扶贫电站开发建设（EPC＋分布式）作为光伏电站业务发展的重点，改善了以往受制于集中式电站建设指标分配、商务转让谈判耗时、应收款回收延期等不可控制因素影响而导致业绩确认波动的情况。”“光伏电池片和组件制造业务良性发展，以及光伏扶贫电站2017年当年签约520MW，开工建设1283MW，是公司2017年主要业绩来源。”

在中利集团的带动下，如通威股份、海陆重工、正泰电器、协鑫集成等上市公司也开始参与到“光伏扶贫”项目中，而中利集团，以先行者姿态成为了中国光伏扶贫的楷模。

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

中国有句古话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而中利集团是“成也扶贫，败也扶贫”。

2018年3月，我国出台“光伏扶贫”新政，规定贫困县光伏扶贫项目不可举债建设。这一规定骤然掐断了此前“企业垫资——资产移交——政府以资产融资——向企业还款”的光伏扶贫项目资金运作模式。

受此影响，2018年，中利集团营收同比下降13．85％至167．26亿元，净利润同比下降194．25％为亏损2．88亿元，这是中利集团上市以来首次亏损。

与此同时，2018年，中利集团应收账款账面余额达到110．09亿元，而其短期借款、长期借款、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应付账款总金额高达117．74亿元，已超过了应收账款总额。此外，当年中利集团的坏账计提也高达16亿元。

如此之高的融资和借款，让中利集团背负上了沉重的利息包袱。2018年，中利集团付出了7．93亿元的利息。事实上，因一直采取负债垫资建设电站的模式，从上市以来中利集团历年利息支出总和已达到43．22亿元，而同期净利润总和仅为17．80亿元，两者相差了25．4亿元。至2018年11月26日，中利集团实控人王柏兴把所持股份的99．86％都做了质押。

2019年6月，深交所对“光伏扶贫第一股”中利集团发出问询令，一连22问要求其对“应收款项坏账计提”等问题做出说明。中利集团的回复是：“公司约100亿应收账款中相当一部分系因光伏扶贫造成的。”

“由于受光伏行业新政及贫困县光伏扶贫项目不允许贷款等政策变化的影响，导致公司商业电站及扶贫项目的应收款回收不能按期履行，致使公司计提坏帐准备金大幅增加造成当年财报亏损”。中利集团表示。

即便到了现在，中利集团仍然面临着巨额的应收账款和负债。截止2021年三季度，中利集团有超过32亿元的应收账款；而其短期借款、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总额就已高达42．66亿元，若算上长期借款和应付账款，中利集团的负债总额就达到了72．69亿元，而同期中利集团的货币资金仅有24．6亿元，长短期债务是其货币资金的2．95倍。

除“光伏扶贫”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影响至今，中利集团早年收购与转让股权的操作也对其今日的境况产生了不小的拖累。

2018年2月2日，中利集团发布了一则关于筹划重大事项停牌进展的公告，提及公司拟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项。而后重组事宜浮出水面——中利集团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国内动力电池头部企业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克动力”）的股权。

因看好动力电池及储能行业，从而出资收购相关企业股权，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最终中利集团共支付8．50亿元获得了比克动力8．28％的股权。

然而，2018年到2020年，中利集团对该投资进行减值测试，累计计提资产减值达4．62亿元，目前持有比克动力股权账面余额仅剩3．88亿元。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可谓是一次重大投资失误。

“买”的失败，“卖”的也出问题。在2018年上市首亏后，中利集团2019年却神奇扭亏为盈（净利润同比增长118．97％，为5462．49万元）。此番增长，主要来源于中利集团出售了旗下控股子公司江苏中利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31．86％的股权所得。

中利电子属于特种通讯设备行业，其毛利率长期保持在20％以上，且逐年稳步增长，是不折不扣的优质资产。2016年至2019年，中利电子为中利集团贡献的营收分别为10．38亿元、18．83亿元、15．83亿元、19．58亿元，然而，这样的优质资产，依然被中利集团抛弃，如此操作让投资者大呼看不懂。

旧患未了 新疾又来

中利集团的“倒霉事”还未就此结束。

2020年，中利集团净亏损达29．2亿元，同比降幅为－5446．25％，超出上市以来所有净利总和，可谓“一朝毁掉十年功”。对于该年度亏损，中利集团解释道：

一方面，2020年度，预计计提各项资产减值准备合计约13．63亿元，包括对应收账款、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等计提减值。另一方面，光伏扶贫项目的政策性变化、商业电站因补贴指标政策性变化等，部分应收账款折让、电站贬值出让，再加上光纤光棒受行业影响，业务量也出现下降。

此外，报告期内受疫情爆发影响，公司及上下游产业链遭遇较长时间的停工停产，原材料采购、员工返岗、销售业务均受到一定影响，但刚性支出未有明显变化，导致公司2020年年度业绩未得到体现。

时至2021年三季度，中利集团仍有巨额亏损，净利润亏损达到14．8亿元。其2021年半年报指出，此次亏损主要因为上海电气（SH：601727）巨额应收款暴雷，公司涉及专网通信业务在2021年上半年的净利润的影响为亏损 11．42亿元。此外，电缆及光伏板块产业链上游原材料价格出现了较为显著的上涨，也导致了亏损。

在2021年三季报中，中利集团进一步解释道：光伏电池片和组件的主要原材料硅料紧缺且价格涨幅超预期，同时海运费及其他相关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导致公司前期签订并履行的订单利润被压缩，以及各基地基建期或技改及生产准备期的投入、山东淄博和泗阳基地产能未完全释放，导致管理费用变化较大。

也就是说，在中利集团还未解决好历史遗留问题时，疫情、专网通信事件暴雷、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因素又纷至沓来，让中利集团的状况更为雪上加霜。

中利集团也曾想靠资本市场融资来改善自身状况，但这条路没走通。

2018年以前，中利集团曾实施过两次定增，加上IPO，股权融资合计已达70．77亿元，但这些钱很快就不够用了。

2018年12月，中利集团发布公告称，公司拟以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方式募集资金16．79亿元，却未能通过证监会发审委的审核。2020年3月，中利集团再次抛出融资预案，非公开发行股票募集资金总额不超过15．75亿元，然而到了12月，中利集团又宣布终止此事项。

资本市场圈钱指望不上，中利集团该如何弥补巨额亏损的窟窿并坚持“活下去”呢？

只能是变卖家产。

2021年开年，中利集团就急忙转让电站。1月5日，中利集团发布公告称，将旗下5家孙公司持有的100MW电站100％的股份分别转让给中电投和中核山东能源有限公司。

同日，中利集团还将下属的欧洲孙公司TALESUNSOLARSWITZERLANDA．G．和TALESUNSOLARBUCHARESTS．R．L100％的股份．转让给了ALIVEENERGYS．R．L．，转让总价185．70万欧元。

据了解，这两次交易完成后，中利集团尚有存量光伏电站约340MW，剩余电站将在2021年继续拍卖。

此外，2021年1 月 14日，中利集团发布公告称，其控股股东之一的江苏中利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拟将其持有的公司4890万股股份协议转让给苏州沙家浜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交易价格为3．83元／股，交易对价约为1．87亿。

如今这项交易已经完成，沙家浜旅游持股5．61％，成为了中利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不断出让资产与股权，并加强应收账款的追款进度，仅仅能让中利集团“续命”。若想真正“翻身”，中利集团又该依靠什么？

加码光伏 弯道超车？

自中国明确提出“双碳”目标以来，光伏行业的飞速发展可谓有目共睹，面对良好市场前景，中利集团正在全力以赴，力贯于此，以求突破。

今年以来，得益于“整县推进”政策的发布，中利集团已与诸多央国企合作开发分布式光伏项目，这不仅利好中利集团的EPC业务，也为其组件产能消纳提供了平台。

而后，中利集团在尽可能的扩张产能。根据其2021年半年报：“光伏新能源产业正处于历史性发展机遇，光伏行业下游需求持续高速增长具有非常强的确定性。在上述行业发展背景下，公司集中资源拟显著扩张光伏业务板块产能，计划自2021－2022年约两年的时间里，再造约五个腾晖光伏体量的产能。”

“五个腾晖光伏体量的产能”具体包括山东腾晖、泗阳腾晖、宿迁腾晖、沛县腾晖四个新建生产基地以及中利集团原有的两个光伏生产基地，此外，今年11月，中利集团又宣布腾晖光伏将在安徽淮南投建5GW高效光伏组件项目。以上项目仅有部分透露了产能数据，就此而言，目前中利集团的光伏产品产能总量为12．3GW电池＋17．8GW组件。

做电站及扩张产能，皆是中利集团的既有业务，未来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对其业绩有利，但中利集团真正想要的是“翻身”。

在2021年半年报中，中利集团提到：公司要顺应光伏行业技术变革过渡期，做足发挥后发优势、实现“弯道超车”的相应准备。具体而言，中利集团是认为，光伏行业未来要经历“HJT替代PERC”的重大技术变革，由此行业竞争格局将重新洗牌，这对于自身而言，是一次巨大机会。

在半年报中，中利集团细数了自身在N型电池上的技术储备，但在谈及如何通过N型电池实现“弯道超车”时，中利集团又显出几分无奈。

“为顺应光伏行业正处新一轮技术变革过渡期的行业背景机遇，公司为实现弯道超车还做了如下相应准备工作。其一，从厂房空间的角度看，公司下属的腾晖本部、山东腾晖、泗阳腾晖、宿迁腾晖、沛县腾晖等光伏生产基地都预留了新上产线的厂房空间；其二，从资金层面角度看，公司考虑出售包括商业电站、部分特种线缆板块子公司股权等资产，通过做减法回笼资金；另外，公司同时也在考虑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方式，对腾晖光伏、腾晖光伏的子公司进行增资扩股；除此之外，在合适时段，公司仍有在股权融资方面的考虑。”

从中可见，要押宝HJT替代PERC这一重大“弯道超车”机会，中利集团实际上是既没钱也没产线，对于量产的准备仅停留在研究阶段。而同期，行业里已有大量企业建立起或正在建HJT产线，其中通威股份和爱康科技的产能规模更是突破了GW级。在“弯道”上，中利集团喊出了口号，但已是远远落于人后了。

此外，面对高额负债与既定的扩产项目，中利集团筹措的钱又能有多少投入到“弯道超车”中，同样充满疑问。随着光伏行业的蓬勃发展，此领域“玩家”越来越多，赛道也会越来越挤，中利集团的“超车”空间已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