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下的中国机会

      旧金山时间10月4日下午5时10分，展讯通信(纳斯达克：SPRD)总裁兼CEO武平参加完“中国经济增长动力对于世界的影响”座谈会，刚走出演讲厅，就被一位中国女生截住。

　　“我刚刚毕业，现在美林工作。”不屈不挠的女生从演讲厅一直追到大厅，最后一句话是，“如果国内有好的就业机会，请武先生一定告诉我！”

　　这是华源科技协会(HYSTA)2008年会现场。华源是硅谷最富影响力的华人协会之一，于1999年由多名中国成功企业家创立。

　　该组织聚集、活跃着大量如思科、英特尔、Google、雅虎、阿里巴巴、联想、百度等国内外公司高管。2005年轰动一时的“雅巴”事件(阿里巴巴收购雅虎中国)，火花即在这里擦出。此事后来被雅虎备案为“Project Pebble”，Pebble正是当时华源活动的海滩。

　　此次华源年会主题原定为“奥运之后的中国”，不过，9月后华尔街危机突然升温，这一背景也成为“中国机会”的重要议题。

　　“中国经济与美国息息相关。”当日，汉能投资集团董事长兼CEO陈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认为中国政府应更主动抓住机会去投资美国一些实业，同时扶持国内一些有实力的企业介入，“此时，正是美国政府对中国防线最低的时候。”

　　陈宏是第一批在硅谷创业的华人代表，于2003年回国创办汉能投资前，曾先后创办AIMnet和GRIC两家网络公司(前者已出售，后者已上市)。而事实上，华源中的活跃人士几乎都有相同故事：他们曾是受中国文化与教育熏染成长的外来者，他们又都曾带领一个企业从无到有、由小到大汇入美国的商业主流。

　　因此，当时代要求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家必须将世界连成一片去思考时，他们的观点和经验显得弥足珍贵。

　　“最最重要的是，中国应抓住这个机会‘捕获’人才。”采访中，几乎所有人都强调“无论投资还是并购，目前中国都急需既了解世界又了解本土的国际型人才”。

　　如此，本文开头那一幕无意中成为绝妙的点睛之笔。当日，赞助商之一阿里巴巴硕大的招聘启事在华源热烈的会场外显得富有深意；而据相关人士透露，同时参与展示的携程也已在考虑海外设点。

　　价格不是唯一因素

　　当美国资产突然变得便宜，中国企业家是否可以或应该出手？

　　这是一个复杂话题。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华源中大部分人是海外企业经营中跌打滚爬出来的实业者，经历过大大小小并购，如邓锋创办的 NetScreen在2004年以40亿美元出售给全球第二大网络设备制造商、美国Juniper公司；又如朱敏创办的网讯在2007年以32亿美金卖给思科。若仅以数值衡量，这些收购案规模已超过联想收购IBM PC部门(17.5亿美元)。

　　更为重要的，他们都已先后回到中国，并切入投资者角色，搭脉中国产业。除陈宏汉能投资外，邓锋是北极光创投合伙人，而朱敏同时是赛伯乐中国投资董事长、美国NEA合伙人。

　　因此，无论是技术起点还是资本平台，中国并购美国资产的问题已不再徒具遥远的意味；不仅如此，在市场还可能恶化的当下，富有探讨的现实意义。

　　“对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进程，这是好时机，”陈宏认为，现在的确是现金流充足的国内公司对与其主营业务有关的美国资产进行收购的好时间，因为目前美国项目相对便宜，这也体现在公司资产的各个方面，如技术、人才等。

　　对此，武平也表示赞同。武平同为华源董事，亦是“海归”创业典型，展讯故事最初也从硅谷开始谱写。而相较陈宏的宏观判断，武平更是微观的切实体验者。

　　2004年底，联想宣布收购IBM全部PC业务的历史性一步曾使联想名声大噪，而展讯同时也是较早对海外资产进行反收购的公司之一。2007年底，展讯动用其时近半现金收购美国圣地亚哥高集成CMOS射频收发器设计公司——Quonlm Systems，Inc.(Quorum)。

　　此前，展讯与Quorum已有两年多合作，该合并也使展讯产品涵盖从射频到基带芯片，从物理层软件、协议栈到应用软件，从2G到3G。展讯开始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的整合，成为中国内地业界中首家进行此类整合的芯片厂商。

　　记者在赴硅谷飞机上，曾偶遇展讯于圣地亚哥的分公司职员。据其透露，除丰富产品线外，当时展讯进行收购的另一重要原因是对抗全球竞争。

　　去年2月，恩智浦半导体收购射频CMOS技术领域居领先地位的Silicon Labs公司蜂窝通信业务，使展讯在与Silicon Labs本来的合作关系陷入被动。据上述展讯员工透露：“展讯曾想过自己做产品线，不过因时间和技术实力等原因，最终决定直接收购。”

　　现在，让展讯去讨论再迟一点出手收购价格是否会更理想没什么意义，不过，当日武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中国公司进行海外并购，最大问题仍是文化和管理，这是最大挑战。”与此同时，陈宏与邓锋也反复强调：“虽然此时客观上可能是资本收购的机遇，但是否要买一个公司，绝不是单单看价格的。”[page]

　　旧金山10月9日，联想独立董事、投资银行WR Hambrecht Co.执行合伙人Lee S. Ting在硅谷做了名为《联想的故事：打造一个基于中国的全球品牌》的演讲。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指出，文化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包括语言，都会极大程度限制和影响并购后公司进行的商业决策讨论和执行。

　　此外，不少人猜测具备实力的企业或会有所行动，如华为。

　　据记者在硅谷获得的消息，几个月前，华为已秘密出手买下海外某设计和制造移动通信应用高性能射频系统及解决方案公司的射频IP，同时收编了该公司一些员工。不过，截至发稿时间，该消息未获得华为证实。

　　抓住实业投资机会

　　与此同时，当前背景下，另一话题可能更有意义：中国是否可能从此次金融危机中获得教训与经验。

　　“美国是中国第二大出口国，如果其消费能力大幅下降，中国出口也会受到影响，而此前国内相关产业已在遭受资源增值、人民币升值、新劳动法出台、银行紧缩贷款等压力。”陈宏指出，这种环境下，中国政府应该更主动扮演“白衣骑士”角色，扶持一些具备实力的企业介入，投资一些具有国际投资能力的公司。

　　中国数目众多的外汇该如何利用，顺理成章成为另一讨论中心。

　　“目前，这笔钱大部分是用来买国债，但利息每年铁定是3%至4%，而人民币升值每年不止4%，因此目前问题是如何想法设法让国库美金增值。”

　　陈宏认为，买国债方式过于被动。虽然中国主权财富基金──中投公司──在业绩上屡遭诟病，不过，陈宏认为中国这笔资金以投资方式如中投投资黑石这种做法本身没有错，应该继续，尤其是目前市场上资产价格更低了。“现在，市场中卖家比买家多。此时，是美国政府对中国防线最低的时候，不仅可能买得便宜，也可能得到好的投资回报。”

　　去年5月，中投宣布将以30亿美元购买黑石集团部分股份，这是正筹备中的国家外汇投资公司进行的第一笔投资。此后，黑石集团于6月在纽交所挂牌交易，每股发行价31美元，中投以相当于其IPO价格折让4.5%优惠价购买黑石部分无投票权股票。

　　不过，此后黑石集团股价连续下跌，造成中投公司投资大幅缩水。与其以56亿投资摩根士丹利后资产大幅缩水一样，中投饱受国内批评。

　　据记者在硅谷获得的消息。今年9月期间，中投高管曾经来过硅谷，随后，很快转道纽约。知情人士猜测，或与考察项目有关。与此同时，陈宏与武平都强调，中国或可从此次金融危机中获得的教训是：数目众多的外汇除了用以投资购买美国金融方面产品外，也应多投在美国的技术与实业方面，实业同样有增值空间。

　　“同时，不要只投国外，”他们说，“也可以考虑多投一些在国内。”

　　不过，投资实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这要求决策者必须对各个产业有深刻的了解和理解，绝不是一件简单事。

　　“有两种方式，”陈宏认为，首先，政府可以鼓励公司如中石油去投资与自己相关的行业；其次，以基金合作的方式，“如可以与一些较正规、富有经验的国内外私募股权基金或有限合伙人合作，在国外或国外进行投资。”

　　抓人是关键

　　然而，无论是中国企业的国际化扩张还是中国国库美金的增值，都与一个命题——目前中国稀缺的相关专业人才——紧密相关。除相应体制有待改善外，没有好的专业人才，这一切不仅不能良好地运转起来，甚至可能更糟糕。

　　“三星公司会雇佣猎头花一年时间去国内‘猎捕’了解当地情况的专业人士。”当日，邓锋向记者指出。而据记者了解，在硅谷的一些大公司，都专门雇有猎头公司为其猎取当地的专业人才。

　　“事情很简单，高科技买的是人，如果文化不对，也不行。中国企业在国际化扩张道路上，也须按当地需求，注重培养国际化人才。”陈宏指出，人才问题，对现在的中国特别关键。因为企业并不是到收购为止，收购之后还必须去运营：“没有既了解中国又了解世界的很好的管理人才，也不能运作起来。”

　　“现在，要买美国公司股份或许是个好时机，不过，关键还是需要有相应的人员去运转。”与此同时，原就职华为技术、现就职美国MassMutual的某人士向记者指出，这些人员须能很好地运转和操纵自身产业，“否则可能坏事”。

　　成立于1851年的MassMutual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是一家共同拥有的金融保护、累积和收入管理企业，它与其子公司2007年底管理的资产额超过5000亿美元。目前，资产规模排位美国相关行业前15名。

　　“历史上，欧洲和日本都发生过类似事情”，该人士指出，当时日本经济高速发展，不少手握充裕现金流的日本机构来美国收购，之后出现大量问题，除与日本国内经济存有泡沫(国内金融与服务业高速发展，但实业空缺，多为外包)，也与没有相应可驾驭产业、帮助其去运营当地资产的人才有关。

　　“因此对中国来说，此时去抓住既了解国内又了解世界的人才是最关键的，”该人士认为，不过筛选也很重要，“毕竟这其中，也不乏制造了这场金融危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