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新iPhone，岁岁老黄牛

横扫美国的中国黄牛

　　每年9月中旬的某个清晨，自己都会来到纽约第五大道，报道苹果新一代iPhone的发售场景。这里是纽约最繁华的地区，这里是苹果的美国旗舰店，这里每年的排队奇景都会吸引数十家全球与当地知名媒体的报道。

　　提前排队抢购是苹果iPhone引发的一个社会现象。不仅是美国如此，在欧洲的巴黎、亚洲的日本乃至中国的北京与香港，在拥有苹果店的全球大都会，大量的疯狂果粉们都为第一时间拿到最新版iPhone手机而甘愿忍受通宵甚至数日的风吹雨淋。

　　这种对苹果产品的痴情暂且不议。但近年来，这种原本单纯的排队现象正变得越来越变味。实际上，真正的果粉也该是科技达人和网购主力军。如果想第一天就用上手机，大可第一时间上网预订，然后在发售当天收到手机。

　　现在的苹果店排队已经成为了广告人和黄牛党的专利。由于媒体的聚焦报道，希望蹭车打免费广告的人会选择提前一周甚至数周在店门口驻扎，穿着印有自己产品或者赞助者Logo的衣服，接受各路媒体的轮番采访。赞助商只需要支付不到每人一千美元的代价，就可以换来数十万美元广告费都无法获取的媒体曝光度。

　　提前数周排队的基本都是蹭车广告族，而在发售前一天开始大量聚集的则是另一群人。他们通常不愿接受媒体采访，他们总是低头回避记者的镜头。他们多是华裔面孔，不少更是人到中年，说着各种汉语方言，手里的口袋上还印有中文。

　　是的，他们就是“疑似中国黄牛党”。之所以说疑似，因为当你询问的时候，他们要么转头不谈，要么说为自己或亲人购机。但至少从外表看，这些人并不像是科技发烧友。媒体也经常拍到这样的场景：他们买到机器后会直接在不远处交给拎着蛇皮袋的人，一手点钱一手交机。

　　不仅是纽约苹果店如此，在波士顿、旧金山等美国华人聚集的大城市苹果店，都可以看到大量华裔黄牛排队购机的场景。只是提前排队时间或长或短，也不像纽约这么吸引媒体报道而已。

合法但不体面的劳动

　　没错，中国黄牛党已经成为这几年美国媒体的一个热议话题，甚至使用了《中国黑手党》(Chines Mafia)这样的字眼，报道语气带着一种鄙夷，让人想到中国蝗灾的歧视立场。每次在各种报纸、网站和电视台上看到这样的报道，总是有一种复杂而异样的感觉。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媒体所说的“中国(Chinese)”黄牛党并不是说国籍，而是说华裔。在苹果店外排队的黄牛党大多是生活在美国的华裔或新移民。考虑到路费和签证问题，并不会有人专程从中国飞到美国来排队；从国内不远万里来的，也是在店外收购机器运回国内牟利的。

　　黄牛倒卖手机是否犯法？至少在美国法律上，这种行为很难定罪。这些人按照每人两台的限额购买手机，然后自愿出售给另一群人。而大量收购iPhone再倒卖到中国的人，他们的行为是否合法就是中国法律的问题了。

　　出卖体力劳动去辛苦排队，购机倒手换取一定酬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排队一天就可以赚得几百美元，这种回报即便是在纽约也颇有吸引力，何况很多排队者并不具备在美国体面工作的能力，只能去做餐馆杂工等断断续续的体力活，一天甚至还挣不到100美元。

　　但这是一种合法但不体面的行为。因为中国黄牛党的集中抢购，导致真正去实体店买iPhone的人满肚忿恨。这种情况也同样出现在前两代iPad的发售首日上，中国黄牛带着编织袋迅速席卷苹果店的所有iPad。此外，一些苹果店外通宵排队的中国黄牛党会留下大量垃圾，也遭到了当地居民的诸多不满。

　　这些年有不少中国黄牛与美国警察发生冲突甚至被暴力逮捕的报道，自己也报道过此类事件。不过，这些人被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黄牛，而大多是因为排队过程中出现冲突；或者因为语言不通，没有按照警察的命令行事；甚至有因为沟通不畅而拒捕，而遭到美国警察暴力拘捕。

　　我曾经报道过一个此类的典型范例：《华裔女性美国苹果店购iPhone遭警方电击》实际上，美国很多华裔居民的英语并不好，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新移民。更怕的是，他们还按照国内的习惯应对美国警察。

国内需求旺盛是根源

　　为什么纽约等地排队的多是中国黄牛党？原因很简单，只有倒卖到中国才能牟利挣钱。而且，纽约市有着大量华裔居民，尤其是在中国城以及法拉盛等地区，有足够数量的华人可以组成黄牛大军。

　　除了去年的iPhone 5s，新iPhone国内上市时间总是比美国、中国香港等首发地区晚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而且，国内有大量的土豪愿意高价在第一时间拿到手机尝鲜与炫耀，iPhone 6刚上市时的国内价格甚至炒到了两万多。此外，即便国内也有销售，iPhone美国价格也比国内低了1000多人民币，黄牛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进行倒卖。(注：iPhone两国差价很大部分是增值税的原因。)

　　如果贩卖到拉美或者非洲等地也可以赚取高额利润，那么纽约也会有大量的黑人或者拉丁裔人在排队倒卖，如果他们还够勤快的话。至少排队的华裔黄牛党还是在出卖体力劳动，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中年妇女甚至老人，至少他们比体格壮硕还懒散在街头乞讨以及各种犯罪行为的黑人要好得多。(疑似种族歧视？华人在美国的犯罪率就是明显低于黑人和拉丁裔人，另外街头乞讨的也多是黑人，这是事实。)

　　中国有旺盛的市场需求，却无法得到充足的供应，甚至不能第一时间买到机器，这才是造成美国苹果店中国黄牛猖獗的根本原因。中国经济的迅速增长提高了民众的收入水平，中国土豪们已经成为全球奢侈品商店的财神爷，美国很多奢侈品店都配有中文流利的导购。他们也有能力支付溢价去第一时间拿到机器并进行炫耀。

　　指责美国排队的华裔黄牛党其实并没有多少道德高度。如果没有这些华裔黄牛党的排队抢购，国内的土豪们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拿到机器，普通消费者也买不到美版水货。国内读者要指责这些纽约的中国黄牛党，至少得自己不买水货iPhone才能理直气壮。而且这些排队倒卖的黄牛党，他们控制的并不是国内的iPhone，而是本属于美国消费者的供应。

　　没有人强迫国内的土豪们支付天价去购买中国还没有上市的iPhone。个人观点，虽然在操作系统和生态平台上的确不如苹果，但国产安卓手机在硬件设计上已经接近两倍价格的iPhone。愿意天价购买iPhone，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两厢情愿。

　　实际上，很多到美国旅游出差的国内居民，也会抱着买两台iPhone回国倒卖的想法。即便是在美国留学的高文化素质中国学生，很多人也会以文明排队或者网上大量下单的方式抢购iPhone，希望倒手赚取一点生活费。

排队中国黄牛的心声

　　供需失衡，这才是华裔黄牛大量扫货的原因。除了那些转卖到国内高额牟利的倒爷，在苹果店外排队的华裔黄牛党拿到的只是一笔不大的辛苦费。他们很多人衣着寒酸，忍受着秋风秋雨下的通宵难眠。他们大多是低收入者，排队抢购是在出卖体力劳动，赚取合法但不体面的薪酬。

　　他们也为此忍受着苹果店员和美国媒体的鄙夷态度，还有来自国内网友的冷嘲热讽。当然，他们也有选择不挣这笔钱的自由，这些低收入的中年大叔大妈也可以努力去中餐馆做杂工，从事运货和快递等体力劳动。排队抢购iPhone挣几百美元，遭受美国和中国的诸多白眼，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这些黄牛也有自己的想法。今年在第五大道苹果店外，一位中国黄牛党的话或许代表了他们的心声。他是纽约一名体力劳动者，穿着过时也不太干净的外套，微白的头发略显油腻。他用着四年前的iPhone 4。是的，很多排队黄牛买不起新iPhone，甚至还拿着功能机。

　　按照他和周围黄牛的描述，他提前一天半来第五大道苹果店排队，带的折叠椅遭到苹果店所雇便衣保安的各种横挑竖拣，但那些保安却对前面打广告排队者的长躺椅视而不见。他离开上厕所的时候，把折叠椅用链条锁绑在脚手架上，回来的时候发现苹果店保安正用钳子剪他的锁，试图扔掉他的椅子。

　　这个形象并不体面的中年男人向我展示了链条锁上的钳子印，愤愤不平地说，“你可以拍这锁，但不要拍我。苹果是炒作出来的品牌。我只是一个打工仔，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这也不违法。但我也希望哪天中国有自己的苹果品牌，让我可以不排队挣这笔钱。”

　　与诸多国产手机厂商以及国内手机用户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