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疗法能否解决“成瘾流行病”这一美国政府标志性医疗问题？

近来，药物滥用一直是美国社会关注的焦点，美国政府和医疗体系也在努力遏制阿片类药物的流行。

此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签署了两党合作的一项法案，以应对美国的阿片类药物危机。这项被称为《患者和社区支持法案》（Support for Patients and Communities Act）的法案，被议员们誉为该国阿片类药物流行情况好转的标志，促进了成瘾治疗的可及性，提高了人们对适当疼痛治疗的认识。

从很多方面来说，阿片类药物危机已经成为特朗普政府的标志性医疗问题，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的code-a-thon、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与IBM合作的区块链试点项目、旨在改善远程医疗和电子处方资源的罕见的两党立法，以及其他一些举措，都是特朗普政府为抗击这一成瘾流行病所采取的行动。

但对一些专家和活动人士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如何解决困扰美国社会的首要医疗问题？

从Instagram成为非法毒品广告的市场，到芬太尼在可卡因死亡人数上升中的作用，美国成瘾症的死亡人数持续占据着各大头条。2016年，美国有63.6万人死于药物过量，比2015年增加了21%，是1999年的三倍。东海岸受到的打击尤其严重，西弗吉尼亚州、俄亥俄州、新罕布什尔州、哥伦比亚特区和宾夕法尼亚州的吸毒过量死亡人数居全国之首。

这一增长不仅来自阿片类药物和芬太尼，而是所有类型的药物，包括所有种族、性别、年龄和城市化地区，药物过量死亡人数也在增加。没有任何组织能够幸免，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吸毒成瘾是他们所在社区的一个严重问题。

图片来源：Rock Health

根据美国卫生部2016年的成瘾报告，只有10%的美国药物使用障碍患者得到特殊治疗。这意味着，即使医院遵循了将患者转介到治疗中心的流程，他们所在的社区可能也不会为患者提供相关的治疗。

CDC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美国与阿片类药物有关的死亡人数为4.8万人，处方过量和治疗资源不足的双重作用导致了日益严重的流行病，对美国中西部和农村地区造成了不成比例的影响。这表明相关各方需要为这场危机投入更多资金。

尽管新立法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但美国需要一大批致力于改善有效治疗和减少成瘾的卫生“变形金刚”，其数量之多是前所未有的。

鉴于目前的情况，一些以技术为驱动的努力已经出现，目标直指成瘾流行病的治疗和康复。与此同时，支持阿片类药物成瘾远程医疗项目的立法机构得到了两党认可，社交媒体网络也开始在相关搜索之后提供资源支持。

FDA也相信新技术可以帮助解决危机。2018年第二季度，该机构批准了至少两个新设备，旨在解决阿片类药物滥用：DeAnsys设计的治疗阿片戒断症状的可穿戴耳神经刺激设备，以及来自Pear Therapeutics公司的应对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数字治疗药物reSET-O。reSET-O于2017年获得了FDA的快速通道（EAP）认证。Pear Therapeutics也是FDA的Precert试点项目的一部分。

“医疗设备，包括移动医疗应用等数字医疗设备，有潜力在应对阿片类药物危机中发挥独特而重要的作用，”FDA局长斯科特戈特利布博士（Dr. Scott Gottlieb）在2018年5月宣布这一挑战时说。“我们必须找到新方法和新工具，帮助解决阿片类药物成瘾造成的人员和经济损失。”

关于如何治疗阿片类药物成瘾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科技界。鉴于美国成瘾症的流行给人们的生活和社区带来毁灭性的损失，科技型初创公司正在开拓一条新的前进道路。这些公司的解决方案侧重于为成瘾患者提供基于证据的、持续的和可获得的体验。

随着美国政界人士在资金问题上展开拉锯战，以扩大对戒毒治疗中心的投入，OpenBeds和inRecovery等初创公司正在开发创造性的方法，不带政治因素地填补戒毒系统的漏洞。OpenBeds通过创建一个患者“市场”，将患者有效地转移到最适合他们的机构，从而简化了患者的转移和转诊流程。

inRecovery的运作基于对患者的深入了解，帮助治疗中心提供更有吸引力和个性化的体验，帮助成瘾者摆脱强迫性行为。

成瘾治疗新方案：数字疗法

数字工具可能是美国应对这一流行病的方法之一。去年11月Rock Health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2010万美国人患有药物使用障碍（SUD），另外还有数百万人没有达到临床诊断的门槛，他们将受益于更多的以证据为基础的治疗。虽然这条路很长，但企业家们也摸索出了利用技术解决困扰成瘾治疗的三个核心问题。这三个问题是：

1、在可用的解决方案之间存在高度的、无法保证的可变性。

并非所有成瘾治疗项目都是同一标准。事实上，绝大多数寻求治疗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接近循证治疗的东西。在缺乏经验支持的项目中，40-60%接受SUD治疗的患者会复发。

以新技术为中心的解决方案提供了以有效干预措施的基础研究为基础的循证计划。这些数字解决方案允许医护人员更频繁地获取关于参与和遵守程序的数据，从而评估解决方案的结果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程序进行修改。随着应用程序解决方案的兴起，成瘾治疗解决方案提供方所收集的数据有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丰富。

2、服务是断断续续地交付的，而不是连续地交付

成瘾治疗往往是在短时间内提供片段性的强化治疗。这种节奏使患者得不到持续的支持，一旦治疗结束，可能会再次引发患者的用药冲动。虽然许多治疗中心指派护理经理或赞助人来帮助患者回归日常生活，但很少有项目能够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

在这方面，技术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技术允许人们把他们的支持网络和程序装在口袋里。它还扩展了护理经理和赞助人的工作，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可扩展的方式，来监控和沟通病人治疗的整个过程。

3、大多数SUD患者不寻求任何形式的治疗

令人惊讶的是，只有十分之一的SUD患者接受过治疗。即使治疗费用合理，大约40%知道自己有药物问题的人也不准备停止药物使用，许多人觉得他们的病症还不够严重，不值得治疗。

然而，这可能是技术补救这一流行病的最大潜力：增加获得治疗的机会并降低接受治疗的门槛。调查显示许多药物使用者维持着正常的生活，他们上学，工作，保持着相对健康的关系。技术可以为这些人提供一个数字解决方案，使他们不必等待问题发酵，也不必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寻求帮助。虽然需要患者亲自干预，但应用程序可以提供一个简单的入口，最终引导患者对自身进行适当干预。

为了印证这些理论在实践中的具体进度，Rock Health采访了六家专注于治疗成瘾流行病的初创公司：Carrot、Chrono Therapeutics 、DynamiCare Health、Pear Therapeutics、Marigold Health 和Workit Health。

策略和商业模式

针对成瘾的数字解决方案相对来说还处于起步阶段，大多数初创公司仍在验证自己的解决方案，并在更大范围内推广。虽然不同的药物使用障碍有不同的解决方法，但上述公司采用了以下四种策略中的全部或部分来控制SUD的发病率：

药物治疗：将药物作为改变神经通路的治疗方法；

心理疗法：通过认知行为疗法（CBT）、接受和承诺疗法（ACT）来识别和改变困扰患者的想法和行为；

应急管理：有形奖励（如金钱），以加强积极行为，如看医生或完成应用内活动；

社会支持：在个人戒瘾的过程中，由其他成瘾者组成的治疗社区对其提供支持。

表格中的公司都基于其目标人群、商业模式和治疗理念采用了这四种策略的独特组合。下面，我们以Pear Therapeutics公司和Marigold Health公司为例，分析这两家公司是如何将正确的策略结合起来，创造有效的、基于证据的解决方案。

Pear Therapeutics的两种数字疗法专注于成瘾流行病。针对SUD的reSET和针对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reSET- O，结合了认知行为疗法、意外事件管理和流畅性训练，所有这些都是在临床医生的监督下进行的。reSET-O计划与药物辅助治疗（MAT）一起使用，目前正在接受FDA的突破性指定审查。

在这两种产品中，用户都可以通过基于静态CBD（一种基于程序构件的软件开发方法）内容的应用程序内模块（例如，避免触发药物使用的情况）学习修正自己行为的技能。患者完成模块活动，药物使用测试为阴性后，Pear Therapeutics会通过反馈信息或礼品卡奖励用户。

Pear计划在今年年底投入商业运营，它希望从付款人那里获得类似药物的偿付。

Marigold的基于聊天的小组治疗软件是一项全面的服务，增加了患者目前的治疗方案。现有的提供者（通常是成瘾治疗机构的护理经理）在患者出院后通过面对面的咨询将其送到平台上。用户加入一个由5到10名成瘾者组成的匿名支持小组。一个自然语言处理系统可以实时、24/7地标记和删除来自患者的辱骂性信息，并将相关信息提交给护理经理进行进一步检查。护理经理可能会向受影响的用户提供心理支持和医疗资源。

Marigold向现有的治疗提供者和付费者发放许可证，并将其平台标记为白色标签。在此过程中，该公司生成患者接触点，并衡量现有供应商的能力，为患者提供持续支持，以防止复发。在Marigold的平台上，与同行支持专家或护理管理人员的某些互动是可以报销的，费用由Marigold的客户直接支付。

其他公司

2018年6月中旬，专注于自主神经系统的医疗设备公司DyAnsys宣布，其用于治疗阿片类药物戒断症状的可穿戴式耳廓神经刺激装置获得FDA批准。该设备名为Drug Relief，现可供美国供应商使用，并由DyAnsys的欧洲分公司在欧盟分销。

Drug Relief是一种非成瘾性的治疗设备，可以持续佩戴120小时。根据510(k)的应用程序，该设备戴在头上，针插在耳朵周围的三个特定点，以促进电刺激。DyAnsys公司称，这种疗法可以让佩戴者舒适地接受非成瘾治疗，而且在开始治疗后30到60分钟内，戒断症状会有所减轻。

根据DyAnsys官网的说法，该产品“使阿片类激动剂的使用最小化，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消除它”。

在上周举行的2019年HIMSS全球大会与展览会上，远程医疗公司American Well发布了远程医疗产品——American Well 250 cart。American Well 250 cart是一款远程医疗推车，可以让医院的医生和病人线上连接各种专家。

在展会上，American Well宣布与提供行为健康EHR的公司Netsmart扩大合作伙伴关系。Netsmart将American Well的远程医疗解决方案整合到其EHR平台中，双方合作开展阿片类药物成瘾咨询。

通过这种整合，医疗专家可以与个人进行远程成瘾治疗问诊，从而为阿片类药物滥用障碍患者提供及时、专业的护理。这种集成的工作流程也可以帮助患者实现对成瘾专家的实时访问。

药物成瘾数字解决方案（图片来源：Rock Health）

总结

虽然技术公司们在以更容易获得的方式提供有效治疗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关键问题仍然存在：

1、随着前沿技术的发展及其中心地位的提高，人类该如何适应？

认知行为疗法起作用了，但值得争论的是，依靠技术而不是人力来进行内容优化以获得可扩展性，人类需要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其中。

2、目前的数字产品是否足以增加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

目前针对成瘾的技术进步解决方案提供基于证据的治疗，并以持续的方式进行。然而，还有一个难以解决的挑战：如何覆盖大约90%目前不寻求治疗的成瘾患者。虽然许多平台的目标是通过降低寻求医疗服务的门槛来增加获得护理的机会，但大多数解决方案都需要将提供这些解决方案的提供者、支付者或雇主作为切入点。这可能仍然是大多数人，尤其是失业者和没有保险的人的进入障碍。

3、数字解决方案的局限性是什么？

仅靠数字解决方案无法解决毒品泛滥的问题。对于严重残疾、无法满足健康和安全基本需求的SUD患者，数字解决方案无法提供足够的帮助。此外，SUD通常伴随着其他严重的精神健康状况（如抑郁、焦虑）和慢性疾病（如丙肝、艾滋病）。因此，一些人认为，数字解决方案可能最适合将患者分流到医疗机构或为不那么严重的人群提供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