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飞凌在德耗资10亿欧元建新厂：赌未来还是浪费钱？

集微网消息，金融时报近日对英飞凌在德国新建芯片工厂进行了深度报道，其中谈到了德国对芯片大头在德兴建半导体工厂的欢迎与巨额补助，以及对于此举德国国内不同的声音以及对于德国乃至欧洲半导体发展前路的探索与讨论。

对于德国芯片制造商英飞凌的老板Jochen Hanebeck来说，这是一个胜利的时刻，因为他本月早些时候在德国东部城市德累斯顿为该公司耗资50亿欧元的新半导体工厂破土动工。他说，只有一个人让这一切成为现实。

他向贵宾、总理奥拉夫·舒尔茨致辞，感谢他提供“大量预算资源”来支持德国芯片行业。 “在我们国家面临如此多巨大挑战的时候，这是一项了不起的壮举，”他补充说。

在过去几年中，德国在其芯片行业吸引了大量投资。 英特尔、Wolfspeed和英飞凌都在建设大型新工厂。据报道，最大的芯片制造商台积电可能会效仿。

但新的制造工厂或晶圆厂的成本令人瞠目结舌。舒尔茨政府向科技公司提供数十亿欧元的补贴，以吸引它们到德国——英飞凌的新工厂为10亿欧元。

领先的经济研究机构Ifo的负责人Clemens Fuest告诉ARD TV：“每创造一个新工作岗位，国家就会提供 100 万欧元的补助，只是为了稍微提高我们的供应安全。”“即使一切顺利，到 2030 年我们仍将进口 80% [我们的芯片]。”

对补贴的突然热情出现之际，欧洲对其供应链的脆弱性以及欧洲对台湾和韩国的资源依赖程度越来越高，这种资源被德累斯顿的肖尔茨称为“21 世纪的石油”。

德国经济部国务秘书迈克尔Kearney说：“去年我们看到我们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陷入了多么糟糕的境地，这是多么致命。”“从中得到的教训是，就我们的芯片生产而言，我们在欧洲必须拥有更大的自主权。”

欧盟的回应是放宽国家援助规则，并为科技公司筹集数十亿欧元的赠款。官员们辩称，他们别无选择：美国正在以大量的财政激励措施吸引芯片制造商和清洁能源公司，如果欧洲不采取行动，它就有可能输掉未来技术的竞争。

智库Stiftung Neue Verantwortung的芯片行业专家Jan-Peter Kleinhans表示：“在我们与晶圆厂的全球竞争形势下，每个人都兴奋不已。不管你喜不喜欢，如果你不使用兴奋剂，你就无法竞争。”

但国家支持的水平开始达到连更多芯片投资的提倡者都觉得过分的水平。例如，英特尔将为其在德国东部城市马格德堡的新工厂获得68亿欧元的政府支持。然而，它现在需要大约100亿欧元。批评者质疑为什么它应该获得如此多的国家援助，尤其是当国内对其计划在德国生产的尖端芯片的需求如此之少时。

英特尔对现金的新需求在经济学家中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是这是否是纳税人资金的最佳用途。

“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资源分配不当，”哈勒莱布尼茨经济研究所(IWH)所长Reint Gropp说。 “从美国购买廉价的补贴芯片可能会更有效率。 ”

美国领先的地方

在欧洲打开补贴闸门的决定是对美国正在推行的新的激进产业政策的直接回应。有争议的是拜登政府的《芯片和科学法案》，这是一项2800亿美元的一揽子计划，其中包括520亿美元的资金以促进美国国内半导体制造业，以及《降低通胀法案》，该法案为清洁能源技术提供了3690亿美元的补贴和税收抵免。

该立法使欧盟陷入困境：在生活成本危机给欧洲公民和成员国的公共财政带来巨大压力的情况下，它是否应该为其提供财政支持？还是应该忽视它们并冒着其公司叛逃到美国的风险？

欧盟选择了第一条路线。它颁布了自己的《芯片法》，旨在为欧盟芯片行业动员430亿欧元的公共和私人投资，从而到2030年将其在全球半导体市场的份额从目前的不到10%增加一倍至20% .

欧盟的主要动机之一是对疫情造成的浩劫的创伤记忆。封锁和贸易混乱扰乱了全球芯片供应，导致整个汽车行业停产。

“由于缺乏半导体，我们在2021年损失了GDP的1-1.5%——大约400亿欧元，”一位德国高级官员表示。

在英飞凌的奠基仪式上，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指出，任何贸易中断“都可能对欧洲强大的工业基础和我们的内部市场造成直接和严重的损害”。她说，应对措施必须是“将我们的芯片生产放在更广阔的基础上，并扩大我们自己的产能”。

数字投资

官员们说，如果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途径是向科技巨头提供数十亿欧元的财政支持，那就这样吧。“我不太喜欢补贴，”Kearney说。“如果能够将它们全部废除，那就太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必须生活在现实世界中。”

但事实证明，这种转变对仍然坚持德国“秩序自由主义”原则的学院派经济学家来说是痛苦的，因为德国“秩序自由主义”厌恶国家干预经济，并反对向某些行业提供补贴或税收优惠。

批评欧盟推动更大程度自给自足的批评者还声称它被误导了：它忽略了一点，即芯片生产材料与芯片本身一样重要——而且它们的市场往往同样集中。

Kleinhans说，造成疫情期间半导体危机的一个原因是味之素积层薄膜基板的短缺，这是一种用于高性能处理器的绝缘材料，只有少数制造商生产。

芯片厂也严重依赖进口化学品，他说：“要生产现代半导体，你需要元素周期表中大约80%的元素。”因此，即使为欧洲宣布的所有晶圆厂都已建成，“我们仍将继续依赖外国的化学品——这是没有办法的”。

出于这个原因，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德国应该考虑向科技公司大量投资的替代方案——比如更加努力地改善商业环境，让它更有利于创新。

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公司经常抱怨德国的数字基础设施落后、IT员工短缺、监管繁琐。DIW智库负责人马塞尔·弗拉茨舍(Marcel Fratzscher)表示：“认为向公司捐款可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德国和欧盟能否赢得补贴竞赛也远未明朗。供应链数据公司Everstream编制的数据显示2021年至25年间，美国对新芯片制造能力的投资总额为1220亿美元，而欧盟仅为315亿美元。

“全球对芯片生产的补贴总额超过7000亿美元，”格罗普说，“因此，凭借其430亿欧元，欧盟并没有真正发挥多大作用。 ”

与此同时，尽管欧盟采取了开放财政政策的行动，但事实证明，它在批准财政支持申请方面仍然缓慢得令人痛苦。美国芯片制造商Wolfspeed和德国汽车供应商ZF在2月宣布，他们将联手在德国西部的萨尔州建造一家芯片厂。他们仍在等待布鲁塞尔决定批准他们要求的补贴，英飞凌也是如此。

物有所值？

无论批评者多么激烈，德国的商业团体普遍对欧盟宣布的新国家援助制度表示热烈欢迎，并将其归功于芯片投资的激增。

事实上，德国在过去几年吸引了一些世界上最大的半导体公司。英特尔在东部城市马格德堡耗资170亿欧元的工厂将成为其在欧洲最大的工厂。Wolfspeed和ZF计划投资25亿欧元的工厂将生产用于电动汽车、太阳能电池和工业液压系统的碳化硅芯片。然后是英飞凌在德累斯顿的“智能电源工厂”，它将生产用于电源系统和数据中心的功率半导体和模拟混合信号组件。

他们都将获得巨额补贴，英特尔是最大的。但是，面对更高的成本，它现在想要更多。一个驱动因素是该公司恶化的财务前景。首席执行官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在2月份将英特尔派给股东的股息削减了近三分之二，以节省现金。去年年底，它宣布到2025年将寻求节省100亿美元的成本。

一些德国官员对该公司的要求表示同情，其中最主要的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经济部长斯文舒尔茨，马格德堡是该州的首府。

“世界已经改变——能源和建筑成本上升，德国在全球的竞争地位恶化，”他说。“如果这里的制造成本如此之高，以至于[英特尔]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不再具有竞争力，这对任何人都没有用。”

但其他人则不那么服从。 “我们不会让自己被敲诈，”财政部长克里斯蒂安·林德纳(Christian Lindner)在2月份对德国商业日报《商报》(Handelsblatt)表示。“一家[去年]净利润为80亿美元的美国公司并不是纳税人钱的天然接受者。”

他还想知道，英特尔将在马格德堡生产的芯片“是德国工业真正需要的”，还是会简单地销往全球市场。

其他人也采纳了林德纳的观点。德国对“功率半导体”需求强劲，这是为工业应用和汽车行业量身定制的芯片，这将成为英飞凌德累斯顿新工厂的支柱。但英特尔的马格德堡工厂将生产“前沿”芯片，这是人工智能等事物所需要的。

关于政府对半导体投资的火力集中在哪里的类似争论也在世界其他地方上演。苹果和英伟达等硅谷公司在生产为iPhone或OpenAI突破性的ChatGPT聊天机器人提供动力的尖端芯片方面具有无与伦比的能力。 这家台湾制造商的生产受到任何干扰，都会迅速限制许多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科技产品的供应，这些产品每天都有数百万消费者使用。

但除了少数精英美国大型科技公司之外，还有更多企业依赖旧芯片来生产汽车和家用电器——而此时中国半导体公司在美国制裁的压力下，正在加大对这些更多的投资 “成熟”的芯片。

SNV智库的Kleinhans表示，德国对半导体的需求在汽车行业、工业自动化和医疗设备制造领域最为强劲。

“他们都不需要大量的尖端芯片，”他说。例如，汽车行业需要根据市场上长期存在的“旧制造技术”制造的半导体。

其他人则认为，德国和欧盟及其《芯片法》将如此大的赌注押在尖端芯片上是犯了一个错误。 代表德国电子和数字行业的贸易机构ZVEI表示，这种方法“有可能忽视欧洲关键行业的实际需求”。官员们驳斥了这一论点。“在数字化方面...德国确实跟不上其他发达经济体，”经济部的Kearney说。“如果我们只是坚持使用旧技术，我们会落后得更远。这不是合乎逻辑的路径。 ”

英特尔还驳斥了其将在马格德堡生产的芯片没有国内市场的说法。该公司欧洲发言人Markus Weingartner表示：“尖端技术在汽车中有很多应用——例如自动驾驶、识别障碍物、娱乐系统。”

他补充说，英特尔还计划“加速计划”以帮助汽车行业将前沿技术引入其系统。

这一观点得到了专家的认同。 “Intel Magdeburg是一项战略投资，也是对未来的赌注，”数字协会Bitkom的Lukas Klingholz说。“我们不知道欧洲对尖端芯片的需求将如何发展，但在未来几年内肯定会整体增长。到目前为止，欧洲还没有生产它们的能力和技术。”

事实上，根据某管理咨询公司的说法，欧洲对尖端半导体的需求每年将增长15%，而更成熟的芯片技术每年仅增长3%。Klingholz表示，确保欧盟拥有自己的领先芯片工厂是“对欧洲的弹性和主权的投资”。

Scholz 的政府似乎对增加对英特尔的国家援助金额持开放态度——但前提是该公司增加了为马格德堡指定的投资额。官方表示英特尔对此持开放态度；该公司拒绝置评。

“英特尔有充分的理由提高投资水平，因此，也有充分的理由重新审视德国和欧盟将提供多少支持，”一位官员表示。

“国家援助的水平取决于[公司]投资的多少，”Kearney认为，“额外的国家支持取决于部署的总投资量，这是很正常的。 ”

与此同时，政府还试图在能源成本问题上安抚英特尔，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德国的能源成本激增。本月早些时候，Kearney的部门提出了补贴能源密集型行业电力成本的计划，提议到 2030 年将电价限制在每千瓦时0.06欧元——大约是目前水平的一半。公共资金的估计成本将达到250亿至300亿欧元。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能源密集型公司创造一个有吸引力的商业环境——包括那些生产半导体和电池的公司，”Kearney说。“显然，这一议程将使整个半导体行业受益——不仅是英特尔，还有英飞凌和Wolfspeed等其他公司。 ”

拟议的改革表明，舒尔茨及其政府确保德国成为全球芯片行业的主要参与者的决心有多大。Scholz在德累斯顿举行的英飞凌奠基仪式上表示，芯片对于德国计划到2030年80%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以及到2045年实现碳中和至关重要。

为此所需的所有东西——风力涡轮机、太阳能电池板、热泵和电动汽车——都有一个共同点：芯片。“我们需要半导体，”他说。“很多很多半导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战略性地扩大我们在欧洲生产]的能力。 ”

（校对/武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