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库倒掉，预示着中国芯片设计业阶段性底部正在形成 | 一周产业评论

在这一轮周期性低谷中，很多人都预测，接下来一两年不少芯片公司熬不到复苏，就会因为现金流枯竭而关门，其中会有一些标志性明星公司。

但在5月12日，手机厂商OPPO宣布旗下的芯片设计子公司哲库直接整体关停的消息，还是掀起了一场行业地震。

如果有一家标志性的明星公司倒掉，那也应该是此前已经遭遇困难的其他公司，像哲库这样有个“富爸爸”，一成立就是行业高配，到处高薪挖人，做事也是高举高打，什么工艺先进用什么，做一颗蓝牙SoC音频芯片用台积电6纳米工艺——业内传闻连苹果做这类芯片都用28纳米，除了高通和联发科，业内也就哲库敢这么玩。

哲库真的是有钱气盛，芯片规划过于激进，指标定的高，什么难挑战什么。以Wi-Fi为例，传闻哲库一开始就计划Wi-Fi 6和Wi-Fi 7一起做，这样难度很大。传统厂商一般是先做Wi-Fi 6，Wi-Fi 6成功量产以后再去做Wi-Fi 7。

一位资深业者认为，哲库薪资就比业内平均水准高很多，运营压力大，这可能是他们在定指标的时候倾向于把指标定高的原因——要体现高薪价值，但这种激进的心态，无疑埋下了难量产的祸根，他说：“即使再牛的设计，也需要客户量产反馈迭代。”

所以，在前几年还没体会到芯片产品开发铁律不依资金量多少而改变时，哲库几乎成为了芯片设计业中那个“人傻、钱多、速来”的代表。依靠几乎是无限量的资金，哲库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了一个表面光鲜的芯片设计团队。哲库在花钱上有多豪横，一个例子来证明：据说哲库内的各研发团队申请到的团建经费，每年都花不完，以至于有些团队就隔三差五搞团建。

哲库高薪“雇佣兵”也有好处，毕竟手机SoC极其复杂，让哲库从头打造一个自己的“子弟兵”，时间上不现实。利用“雇佣兵”建立起团队框架，快速通过产品迭代来培养自己的班底，应该是OPPO的计划。

但全套“雇佣兵”组建的团队主要难题在于组织力，这样的团队，在一开始确实有还能用的战斗力，但对于手机SoC这样规模的大型芯片开发，团队纪律与执行力更重要，如《大决战》电影中育帅那句著名的台词：“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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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金元战术组建起的这个七拼八凑的团队，其核心成员主要来自于华为海思、展锐、高通与联发科等几大厂商，由于来哲库之前所属公司不同，进入哲库之后不少高管有强烈的山头意识，在哲库内部分“自己人”和“外人”，而大陆系、台系和美系公司文化不同，就让这个拼凑意味浓重的团队越发像国民党的军队：阵容看起来很华丽，战前分析头头是道，战斗中各怀鬼心思，实战中各自为战，实际战斗力远不如纸面战斗力。

不少人认为，在国共斗争中，国民党败在了军事上，实际上，国民党的失败更多要从组织能力和政治动员能力去检讨。在解放战争初期军事优势突出的国民党，三年时间就丢掉大陆不是因为国军太无能，而是因为国军组织能力不行、政治动员能力不行、纪律不行。一支从上到下都不太清楚为何而战的部队，拥有再多的美援又有何用？这多少与哲库过去几年的情形有点类似。

当然，哲库的战绩可能比国军还要好一些。毕竟也交出了马里亚纳系列ISP和蓝牙SoC芯片——虽然成本不菲。这就回到了那个最本质的问题，OPPO做芯片的初衷是什么？或者推广一点来看，系统厂商做芯片的初衷是什么？

系统厂商做芯片，一般都说是为了差异化，只有在芯片层级的差异化，才能实现在硬件平台的差异化，才能跳出产品同质化竞争的怪圈。这是系统厂商做芯片的一个主要出发点。

不过，在探索科技（ID：techsugar）首席分析师王树一看来，降低成本才是系统厂商做芯片的更重要的出发点。以系统厂商做芯片最成功的苹果公司为例，因为手机处理器很早就是自行研发，不好比较，Mac产品从英特尔处理器换成自己M系列处理器之后，不仅性能获得了大幅提升，实际上价格也降低了，在产品发布会上苹果秀出的各种参数对比中，明明白白告诉消费者，英特尔处理器性价比不行，只不过大家一般不从这个方面来看系统厂商自研芯片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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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降低成本不如提升性能对外宣传的效果好，但降低成本更能给厂商带来真金白银，即假设销量不变，价格不变，芯片成本下降显然将给系统厂商带来更多利润。

另一个系统厂商做芯片比较成功的厂商特斯拉也证实了这一点。李想曾经公开表示，特斯拉基于自家研发芯片的智能驾驶硬件成本约为1500美元，而本土厂商基于英伟达双Orin的智能驾驶硬件成本在4000美元以上，在硬件成本上的巨大差距，给车厂的利润造成了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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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如果不是违反产业规律乱来，本土其他系统厂商自研芯片的进度并不悲观，比如阿里、腾讯、字节跳动和百度。

所以，哲库的倒掉，并不是系统厂商自研芯片模式的失败，而是以哲库为代表的金钱主导中国芯片产业发展模式的失败。哲库并未给OPPO带来可以看到降低芯片采购成本的任何期望，这样一支打又打不得、卖又卖不出去的团队，就地解散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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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哲库的倒掉，说成是资本驱动中国芯片产业发展模式的失败，则有些勉强。因为哲库并没有到市场上去募资，它真的只是依靠OPPO自有资金来做高投入的先进工艺制程的大芯片的研发，所以虽然OPPO最终关闭了哲库业务，但其仍不失为本土系统厂商为研发芯片而做出的有益尝试，至少表明了单纯靠钱来堆出一个“全明星”战队的模式，在中国市场走不通。

哲库的倒掉，却也为资本主导中国芯片产业发展模式敲响了丧钟。自2014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颁布以来，资本市场逐渐对芯片产业青睐起来，而中兴、华为被制裁之后，各路资本加速入场，一时间似乎交流没有谈芯片，都算不上投资人。但这个情形，在2022年之后已经逆转，不少资本开始撤离芯片产业，去寻觅新的热点。最近在帮一些芯片设计初创公司配搭产业资源，了解到现在资本对芯片产业极为冷淡，尤其是芯片设计类企业，很多资方都表示不看芯片设计业。

开始接触到这些投资人看法时，只是对产业的忧虑，担心投资人不看这个行业，行业以后持续冷下去该怎么办。忽然有一天想明白了：投资人集体撤离芯片产业，特别是撤离芯片设计业之时，才是芯片业，特别是芯片设计业逐渐筑底成功之日。

正是资本曾经的蜂拥而至，为中国芯片产业当前很多问题埋下了祸根。芯片设计业的老板都在叫行业工资水平太高，运营太难，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来创业做芯片产品，为什么？因为一个哲库？显然不是只有哲库在烧钱挖人，初创公司拿到钱之后第一步就是要建团队，只有把团队建起来，才有可能做出产品去讲下一轮的故事。相比之下，哲库好歹还有OPPO光环，对于吸引人才来说不是只靠钱，而大部分初创公司对人才的吸引力，就是只有钱和股权，在这种市场环境中，大部分初创公司为了快速构建起团队，不得不加价挖人，市场薪资水平也就水涨船高了。

这些初创公司为什么能高薪挖人，因为其背后有前赴后继的资本持续在支撑。所以，只有市场效力显现，一大批项目让投资人血本无归，大部分资本受到市场教育后开始离开芯片产业，芯片产业的发展，才能逐渐回归正轨。

这也许是我个人对资本方有偏见才得出的结论，但回想一下资本方真正给中国芯片产业带来了什么？成熟的、在市场上能生存久的资本方，一定是一个冷酷的精算师，他只关心资本的收益率，并不关心产业的发展，他只摘桃子，而不愿意真正花时间、花钱、花精力去陪芯片企业按行业规律成长起来，他只愿意被投资芯片企业按他的意愿去包装下一轮，自己好套现走人。

资本方说帮忙不添乱，实际上他们经常是添乱不帮忙：摘果子比快，担责任比慢，有新机会就转。与其期待这样的资本来拯救产业，还不如期待他们远离产业，还产业以自然的而不是催熟的产业环境。

所以，哲库的倒掉，真的只是金钱主导中国芯片产业发展模式的失败。虽然我不认同OPPO在这个时间点做出的这种选择，但我相信并不是因为“手机或PC高增长逻辑不在”让OPPO终止芯片自研。

实际上，手机厂商自研芯片是因为巨大的出货量，市场规模与出货量才是支撑自研芯片的根本理由，这个时间点做出这种选择，要么是OPPO现金流真出现了较大问题，且高管判断两三年内无明显好转可能；要么是OPPO高管对这个拼凑的“全明星战队”失去了耐心，不认为他们能做成有竞争力的产品。我更相信是后一个原因。

对于OPPO而言，敢于壮士断腕的都是狠角色，都更有可能在残酷市场中生存下来。一家可以无视巨大沉没成本进行战略调整的企业，是不会因为过于悲观的市场预期来做决定的，这必然是权衡利弊之后非常理智的一个决定。市场有传闻是因为美国人逼宫所以不得不把哲库关停，我们没有内幕渠道，所以对此传闻不做评价。

而恐慌情绪的出现，往往是底部到来的标志，我对中国芯片产业的长期前景一直是持乐观态度的，我们一起用那句话来共勉：行情总在绝望中诞生，在半信半疑中成长，在憧憬中成熟，在人声鼎沸中崩塌。

我们在这个特殊时刻为哲库及其他芯片求职人才找工作的立场：

约3000名有经验的芯片设计业者涌入就业市场，短期内无疑将给本土芯片设计业就业形势带来巨大压力。3000名失业者背后，是3000个家庭，如果是家庭收入主力，在这个就业市场并不景气的当下，我们能够体会到哲库朋友们内心的煎熬。

当然，哲库的人才都很优秀，其中部分工程师尤其抢手，所以消息一出，猎头和其他芯片设计公司都纷纷下场捞人，我们自然也会置身事外。但作为芯片产业长期受益者，我们希望用更冷静的思考、更温暖的行为，来回馈产业。

所以，我们决定做几件事：

1. 优先帮助哲库前员工中找工作有难度的个人找工作。哲库有很多优秀的人才，现在可能已经拿到了意向Offer，对于这种不愁找工作的人才，我们更愿意让同行和其他芯片设计公司先去挑选，我们更优先去帮助在这场“灾难”中难找工作的那一批人才去找新工作机会，做不成猎头业务，我们一样愿意为你和企业去做沟通，在我们的渠道去发布你的求职信息。

2. 优先帮助哲库的完整小团队找下家。团队在一起才有战斗力，打散之后价值就差远了，也欢迎有能力承担哲库团队的厂商和我们接洽，如果有朋友有这方面的厂商资源，欢迎介绍给我们，成单之后，必有重谢。

3. 如果有优秀的不缺机会的人才希望通过我们渠道去看新工作机会，我们也一定以最专业的态度、最快速的反应来支持你寻找新工作机会。

我们做的不是一般的猎头公司，在这方面我们是有企图心的，我们希望做一个真正能帮助产业发展的人才服务机构，而不是简单帮企业去挖人的猎头单位，我们要承担社会责任，帮难找工作的朋友通过我们的渠道看机会，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之一。欢迎哲库前员工联系：Jackie，微信号:JackieZ2021；刘明春，微信号：liumingchun-spring；王树一，微信号：wangshuyi_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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