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Issue)【专访】台湾Synopsys董事长李明哲：越南新时代IC设计人才崛起中

台湾新思科技（Synopsys）董事长李明哲。李建梁摄

2022年下半产业界最热议的话题无非是全球人才争夺，以及受中美贸易战、地缘政治影响而起的供应链迁徙潮，越南、泰国与马来西亚为东南亚呼声最高的设厂地区。

越南是除了新加坡以外，全世界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ree Trade Agreement；FTA）最多的国家。越南与全球多国都有建立单一FTA，吸引不少企业前往投资，方能站在相同的起跑线；泰国罗勇府（Rayong）素有「东方底特律」之称，为东南亚地区汽车供应链最成熟的工业园区；马来西亚则因英特尔（Intel）设置芯片封测厂，也有供应链业者考虑前往。由此观之，东协新战场已逐步展开。

全球电子设计自动化（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EDA）大厂台湾新思科技（Synopsys）董事长李明哲指出，以IC设计产业来说，越南除了拥有当地政府支持，且年增2,000位IC设计人才，比台湾年增1,500位还多，是相当有潜力的国家。

Synopsys在2022年8月底和西贡高科技园区（Saigon Hi-Tech Park；SHTP）签订备忘录，目的是为了培育IC人才并成立芯片设计中心，对越南发展半导体产业相当有助益。

新南向人才后市看涨之际，越南拥有的优势在于人口基数庞大，如何能持这个红利优势成为东南亚地区IC设计产业领头羊、布局半导体生态系？EDA龙头Synopsys在越南汲取人才策略为何？国际大厂考量到各地设厂的要素又是什么？以下是李明哲接受DIGITIMES专访纪要。

Ｑ：越南IC设计产业概况为何？

先谈越南的整体概况，再带到当地的IC设计产业。

越南是人口不少的国家，约9,800万~1亿人，人口数世界排名第十四位，其中36.8% 居住在城市，北中南各有代表城市，分别为河内、岘港与胡志明市，皆为研发人才重点城市，平均年龄为31岁。

详细来说，胡志明市为越南半导体设计最密集的城市，任何进入越南的新设备、国际大厂都是从胡志明市为起点；河内则是重要研究机构与学术单位的所在地；至于岘港则是一座现代化，适宜居住的生态城市。

这几年，越南政府开始大力推动各重点城市从原本劳力密集的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迈向技术密集的半导体相关技术产业，尤其看中IC设计技术，认为值得投资。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到越南北部河内设厂、瑞萨电子（Renesas）在越南成立海外最大据点，这些国际大厂提出人才需求，逐渐让政府体认到半导体是重点产业，且能为国家经济、人才养成带来正向循环。

目前，越南半导体供应链约9,000位工程师，从IC设计来看的话，约有7,000人左右、将近50家企业。

近几年英特尔也有在越南胡志明市设立封装厂，显见政府在科技领域的招商颇为积极，这也促使西贡科技园区的成立。Synopsys于2022年中，亦开始在西贡科学园区进行培训合作计划，希望能减缓IC设计人才供不应求的情形，越南IC和半导体营业额每年近2亿美元，市场潜力看涨，将为越南国内外企业提供巨大的投资机会。

Ｑ：国际大厂考量到越南设厂要素？

除了Synopsys，苹果（Apple）、Panasonic等科技大厂也正赴越南设厂，全球IC设计龙头高通（Qualcomm）也到越南设立研发中心。

所有科技大厂到当地设厂不外乎三大因素，「市场、成本、人才」，尽管越南市场还没有起来，不过人口数即将达1亿人，当人口数大就会有一定的市场，再从成本与人才考量，越南具有相当的竞争力。

过往Synopsys越南市场由新加坡同仁前往支持，如今Synopsys会到越南布局无非两大原因：首先，发现当地客户的需求逐渐增加，主因为服务客户；其次，Synopsys于2020年完成对美商eSilicon部分IP资产的收购，原eSilicon在越南有将近200~300人的团队，购并之后，员工人数来到500人左右，其中人才品质优、技术研发能力强以及成本结构理想，故在2022年7~8月扩大招募。因此，在越南地区，从北到南，都有团队进驻。

Ｑ：如何看待越南当地IC设计公司未来发展？

国际科技大厂纷至越南设点，让越南科技产业备受市场瞩目，同时越南本地的IC设计公司也在这股潮流中，逐渐遍地开花。

如果说一个产业一定要有先驱者，越南顶尖信息与通讯科技公司FPT Software就是「软硬兼施」的例子。FPT过去20多年一直是越南IT服务与解决方案的领头羊，凭藉其全球影响力和在各领域的多年经验，​​成立半导体子公司FPT Semiconductor，正式进军半导体产业。

越南最大运营商Viettel多年来与Synopsys合作，2022年与Synopsys共同开发第一颗5G芯片，是国际大厂与本土厂商携手合作创造优势的最佳范例在当地。

此外，观察越南未来在汽车电子、电动车领域也有相当优势。

越南电动车制造厂VinFast近年扩大半导体技术合作，VinFast也许会走向与富士康相似的路径，就看其能否驾驭IC设计事业。因此，越南以广大市场为基础，加上近年各厂布局人力，越南极有可能在全球IC设计领域站稳脚步。

Ｑ：越南是否将成为下一个拥有完整生态系的半导体强国？

生态系分为好几块来谈，美国、台湾与国内之所以能在近年成长非常快速，主因是有系统公司的需求，涵盖设计、制造等。

越南确实是有机会建立半导体生态系的国家，IC设计算是越南半导体领域中最强的，不过越南目前没有晶圆代工厂，若要设置，需要国家政策支持。

此外，系统公司如思科（Cisco）或是国际手机品牌大厂在越南仍属少见，目前越南厂多以代工生产为主。总言之，越南是相当有潜力的国家，不过若要创建半导体生态系，越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取决于政府是否要大力投资。

越南是计划经济型的国家。换言之，得事先计划生产、资源分配以及产品消费等项目，其中大部分的资源由政府拥有，并由政府指示分配资源，不受市场影响。若要发展在全球市场上具竞争力的顶尖IC设计公司，并非不可能，不过这会是巨大的投资。

比较理想的做法是，透过与海外企业合作，越南可以从成熟的IC制程开始，例如可应用于家电类型，如冰箱、空调等的芯片设计及生产，再往具更高价值的IC设计上游推进。

Ｑ：越南IC设计人才目前规模如何？台湾、国内与越南人才最大差异为何？

最具体的差异是三地工程师最高学历组成不同。

越南IC设计工程师最高学历为学士占整体80~90%，这也呼应越南工程师人才需求孔亟，取得学士学位后，立刻投入企业；而台湾则多数为研究所毕业；国内则是学士、硕士学历各半，不过高端IC设计工程师仍会念到研究所。

近几年，随着IC设计流程日益复杂、分工精细，过程中所需使用的EDA设计工具也因此变化快速。未来IC设计人才的养成，本人认为须包含3个部分：

第一、具备互补式金属氧化物半导体（Complementary Metal-Oxide-Semiconductor；CMOS）/超大型集成电路（very-large-scale integration；VLSI）等基础理论知识；

第二，因应IC设计工作不同的职位，培养从事该职位所需的能力训练（包括设计前端、设计后端、验证、测试工程师等）；

第三，精通特定EDA工具以辅助从事在不同职位上的设计流程。

不过无论是越南、台湾或国内， 传统IC设计教育都集中在传授基础理论知识，较少学习能直接接轨IC设计领域各项职位的能力训练，甚至是EDA工具的运用，使得毕业生进入职场后，仍须1~2年的在职训练，经历几个project磨练后，才能胜任岗位。

现在IC设计工程师所需要的训练，因为学习环境、平台及资源的进步，由校园接轨到职场的训练的时间实际上可大幅缩减。

重新思考「以终为始」的人才养成训练，例如一个合格的IC验证工程师应具备什么样的能力，再来思索需要学习什么知识、技能及工具，才是养成未来实作型IC设计人才的核心价值。

Q：创立Purple 100 Program、Fast Track Training Program的动机与宗旨为何？

近2年来，我们看到IC设计人才缺口扩大、供不应求，首要之务就是解决人才「质」和「量」的问题，Synopsys以「Purple 100 Program」解决「质」的问题，加上设立「Fast Track Training Program」，期能减缓台湾IC设计人才「量」不足的课题。

COVID-19（新冠肺炎）加速全球数码转型，人工智能和物联网（Internet of things；IoT）应用也蓬勃发展。不过观察台湾VLSI现况，研究生通常在毕业前必须有下线芯片经验，然领域内多数教授未具备教授鳍式场效晶体管（Fin Field-Effect Transistor；FinFET）或系统单芯片（System on a Chip；SoC）经验，如应届毕业生欲符合1名合格的初阶IC设计工程师，通常需要1~2年的职场养成，或经历1~2个达1~2年的专案，才能真正为企业所用。

因此，Synopsys为提升IC设计人才品质，运用Purple 100 Program吸引来自台湾公私立大学100位学生，硕士生占55%，客户端的新鲜人约35%以及10位种子教师，开设5周课程，同时拆成5个模块，对焦不同职位进行训练，也有企业于本专案结束后，征到IC设计人才。

设置Fast Track Training Program的目的为增加合格IC设计工程师的人数，亦即引进东南亚（如越南）工程师赴台就业。方式是先在地培训，再来与台系IC设计企业媒合，最后赴台任职，盼能从该地引进人才。目前该专案在越南执行，已进行到第二梯次，锁定越南顶尖大学的学生，帮台湾IC设计厂商找人。

「帮客户找人才，让人才尽快上手」是Synopsys希望达成的终极目标。

Ｑ：对于越南IC设计人才来说，来台工作有何吸引力？

谈及台系IC设计产业找寻人才，补充相关人才缺口有2种做法：

其一，到各地设立据点，但大部分中型、中小型台厂难以办到；

其二，将东南亚人才找来台湾，在台工作2~3年后，受到台湾职场、语言及文化薰陶后，将其派回越南拓展业务。

找寻国际化人才到各地布局也许没法一步到位，但是可以用分2步来做，使优秀科技人才不断循环。

东南亚、南亚的工程师到台工作有两大吸引力。第一，薪资；第二，台湾半导体生态系完整。单指越南而言，台、越生活环境与方式相近，文化适应上不需花费太多时间与心力。

Q：若台湾IC设计公司想在越南设立研发中心，您的建议为何？

不外乎亲自走一趟。国际会计师事务所PwC有协助企业到越南设立公司的专案，若欲前往越南设点的企业规模不大，可以如上所述布局越南市场。

责任编辑：张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