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视野】遏制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最大“杀招”：美国自欺欺人的《降低通胀法案》影响可控

集微网报道，继“芯片和科学法案”正式生效后，美国的《2022年降低通货膨胀法案》（the Inflation Reduction Act of 2022，IRA）近日再掀波澜。

美国总统乔·拜登于当地时间8月16日正式签署该法案后，称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法案之一”。但该法案却被质疑“张冠李戴”，以及参议院51：50的表决结果背后也折射出矛盾重重。

另据宾夕法尼亚州沃顿商学院预算模型（PWBM），美国人对这一法案之于通胀产生任何影响的信心普遍很低。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则称，该法案在短期内几乎不会对通胀产生影响，甚至可能推动通胀上行，即2023年将使通胀率比目前低0.1个到高0.1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据《纽约时报》的报道，法案中引起最多投诉的一项要求是：

2023年，电动汽车电池中至少有50%的部件来自北美才能获得税收抵免。到2028年后，这一比例将上升到100%。另外，电池中关键矿物必须来自美国或贸易盟友的比例将在2027年攀升至80%。

那么，《降低通货膨胀法案》将对国际电动汽车电池供应链意味着什么？

恶意打压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意图暴露

美国本次通过的《降低通货膨胀法案》，是对2021年拜登政府提出涉及3.5万亿美元资金的《重建美好未来法案》(《Build Back Better Act》)的延续和补充。后来几经波折、谈判和修订，这项法案的资金最终降至7370亿美元，并更名为“降低通货膨胀法案”。

这也引起部分美媒和学者愤愤不平。例如彭博社援引佛罗里达大学新闻学院教授Angela Bradbery的话表示："将有史以来影响最大的气候立法称为'降低通货膨胀法'，这可能比任何事情都更令人困惑。"

诚然，通货膨胀和汽油价格是当今大多数美国人最关心的问题。随着中期选举的临近，民主党试图以“法案之名”告诉选民他们正在努力控制通货膨胀。

而在这样的法案式微和政治操弄背后，《降低通货膨胀法案》逐渐演变成了美国迄今为止遏制气候变化影响的最重大努力，即拨款3690亿美元用于推动向太阳能、风能和其他可再生能源的转变。

这一金额远远高于用于延续平价医疗的640亿美元和加强西部地区抗旱的40亿美元等。

美国《降低通胀法案》概要图源：美国参议院网站

然而，该法案指出，为了获得税收抵免资格，电动汽车制造商必须在北美完成车辆组装，并从美国或与其有自由贸易协定（FTA）的国家采购相当比例的主要电池部件，包括锂、镍和钴等金属。

简要概括，《降低通货膨胀法案》对新能源汽车供应链的部分税收政策包括：维持此前单车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移除7500美元税收抵免对于单家车企新能源汽车累计销量20万辆的上限；二手电动汽车的税收抵免为4000美元等。

但获得全额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需要满足两个严苛条件。

首先，在北美制造或组装的电池占比为2023年不低于50%，2024年或2025年60%，2026年70%，2027年80%，2028年90%，到2028年后增加到100%，满足“电池组件”要求则有资格获得3750美元的税收抵免。

其次，在与美国有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或地区提取或加工，或在北美回收利用的电池关键材料在2023年占比不低于40%，2024年50%，2025年60%，2026年70%，到2027年增加到80%，满足“关键材料要求”则有资格获得3750美元的税收抵免。

作为电动汽车零部件和关键材料的全球最大生产国，中国至今并未与美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自然成为《降低通货膨胀法案》针对的主要对象。虽然这一730页的法案未提及中国一词，但多家美媒均指出其针对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的意图极为明显。

其中，美国时代杂志网站刊文指出：立法者起草气候和能源一揽子计划时，主要重点之一是将中国排除在供应链之外。该法案旨在刺激美国生产铁和磷酸盐等原材料，而不是依赖从中国进口含有大量镍和钴的电池。

路透社的报道称，作为电动车补贴计划中矿物来源部分的设计师，参议员Joe Manchin表示："汽车制造商应该积极行动起来，确保我们在北美开采，在北美加工，并与中国划清界限"。

另外，《环球时报》英文版Global Times则援引上海梅努托咨询公司的汽车分析师冯世明的话指出，对汽车制造商的补贴大多数条款都规定了新能源汽车的组装地点，但在全球范围内，将电池矿物和电池单元的加工地点也包括在内的情况很少见。”

“这种过激行为暴露了美国打压（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的恶意意图，” 冯世明说。

机构专家：建立美国电池供应链需十年时间

"有了这项立法......芯片和科学法案，以及一系列行政行动，美国在未来几年保持我们的全球竞争优势方面处于更有利的地位，"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在国会通过《降低通货膨胀法案》时的一份声明中表示。

知名行业分析机构Benchmark分析师Manish Dua也表示：“该法案似乎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其核心目的是将关键的矿产供应链和用于制造锂电池和电动汽车的组件本地化，从而产生本地附加值、创造就业机会，并在努力实现减缓气候变化的目标方面取得进展”。

然而，不容忽视的问题是，该法案可能对美国乃至全球新能源汽车行业造成严重伤害，面临着一系类围绕其实际应用的问题，最终进一步加剧其失控的通货膨胀。

根据行业网站autosinnovate的一份报告，目前在美国市场上销售的72种电动车型中，有70%在法案签署后将没有资格获得补贴。在未来几年里，当额外的采购要求生效时几乎没有人能够获得财政激励。这可能会进一步加剧美国消费者的困境。

"不幸的是，新能源汽车税收抵免的要求将使大多数车辆立即失去获得激励的资格。这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错失的机会，而且还将危及我们在2030年电动汽车销量达到40-50%的目标”，汽车创新联盟总裁兼首席执行官John Bozzella在其官网上发表的一篇博文中说道。

拜登政府希望到2030年至少有一半美国人购买美国制造的电动汽车，而不是石化燃料驱动的汽车。图源：彭博社

为了强化电动汽车供应链，美国政府去年已授予能源部60亿美元用于投资国内电池供应链，同时正与加拿大、澳大利亚等部分所谓“志同道合”国家推进相关合作。

不过，Benchmark首席执行官Simon Moores在其官网发布的文中表示，“从现在到2024 年，任何自由贸易协定国家（其中澳大利亚和智利是佼佼者）几乎都不可能填补中国在美国电动汽车需求方面的原材料缺口。”这是考虑到许多市场基本缺乏原材料供应等因素。

Simon Moores继续强调，“考虑到建造一个矿场和精炼厂需要7年时间，以及建造一个电池厂需要24个月，在美国建立一个全新的电动汽车供应链需要的最佳时间是十年”。

另一方面，Global Time援引冯世明的话称，"本地化总是伴随着巨大的前期支出。例如收益率是电池制造的关键，在美国可能需要多年调整和适应才能实现相对较高的收益率。同时，美国的市场是否 "足够大 "到吸引电动汽车汽车制造商也仍然存疑。

目前，包括宁德时代和比亚迪在内的中国电池制造商共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的一半左右。对于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的汽车制造商而言，切断与中国供应商的联系可能会导致采购和交付成本“显著增加”。

鉴于大多数电池零部件是在美国境外组装和开采，美国国会山报指出，为了在未来四年内大幅提高这一比例，回收现有锂离子电池将成为关键，但这项技术还处在初步阶段。而如果增加国内生产，还需要克服制造商与矿场由来已久的相关环境和社会等挑战。

此外，《华尔街日报》认为，《降低通胀法案》还将提高美国的电价，让美国制造商与中国竞争变得更加困难。例如加州虽然在新能源转型方面走得更远，但其电价是亚利桑那州和内华达州的两倍，并且在过去一年中增长速度是全美平均水平的两倍。

综合看来，在《降低通货膨胀法案》比较简单粗暴的逻辑背后面临着重重矛盾，美国短期内势必难以克服及建立电动汽车供应链。而鉴于美国对中国零部件的严重依赖、不断增加的债务以及严重的国内经济问题等，该法案在未来的政党轮换中能否继续实施还有待观察。

对中国电池供应链影响“忽略不计且可控”

显而易见，美国推行《降低通货膨胀法案》的目的，一是加强电动汽车电池和关键材料本地化组装，一是将中国电池供应链排除在其“友好”国家体系之外。

那么，这一法案将对中国电池供应链影响几何？

Benchmark的数据显示，中国目前拥有全球81%的锂电池正极产能、全球91%的负极产能和全球79%的锂离子电池产能。相比之下，美国拥有全球0.16%的正极产能、全球0.27%的负极产能和全球5.5%的锂离子电池产能。

根据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的分析，截至10月18日，中国电动汽车和电池公司“在2021年获得了640万吨锂储量和资源，几乎与所有其它公司在2020年获得的680万吨锂持平”。

此外，中国还主导着全球锂精炼和加工。根据Benchmark的预测，美国和加拿大目前仅提炼全球3%和3.5%的锂和钴，而中国分别为59%和75%。而到2030年，美国和加拿大将各贡献约7%，中国则将贡献46%。

虽然行业占比有所缩减，但Benchmark预测：作为锂、钴和石墨等电池矿物的最大提炼国，中国这种主导地位不太可能在近十年内结束。

另一方面，尽管美国对盟友施加了巨大压力，以构建供应链“小团体”及将中国排除在全球供应链之外。但考虑到高昂的成本，很少有商业公司会接受这样的计划。

由此，据Global Times援引业内人士的话称，《降低通货膨胀法案》只是政治性的哗众取宠，充分体现了华盛顿的孤立主义心态，但其实对中国新能源汽车崛起产生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且在可控范围内”。

“不可否认，如果外国汽车制造商远离中国供应商，后者的销量将会暴跌。而这种损失很快就会被中国巨大且蓬勃发展的国内市场所弥补，”冯世明表示。

中信证券分析称，虽然美国《降低通货膨胀法案》试图通过一些税收激励措施，扶持本土化供应链。但是中国新能源汽车供应链企业具备较强的先发优势，供应链成熟，成本优势突出。

“无论是在电池还是正极、负极、隔膜及电解液等锂电材料方面，预计中国企业的供应链中的份额短期内难以被完全替代，仍将保持全球领先地位”，中信证券认为。

与此同时，美国主流媒体也毫不客气。例如《华尔街日报》直接指出，民主党人告诉美国人该法案将对中国造成打击，但当美国人发现真相时将会猛然醒悟。美国新能源制造业的税收抵免无法克服中国巨大的优势——中国的规模经济、劳动力和能源成本以及政府支持。

此前，美国已经尝试过在补贴竞赛中击败中国但并没有成功。奥巴马政府2009年颁布的刺激计划向美国太阳能电池板、锂电池和其他绿色技术制造商提供了巨额贷款和优惠，但许多接受者后来都遇到了技术问题或被低中国竞争对手削弱。

鉴于此，《华尔街日报》认为，资本主义和自由市场使美国成为世界领先的创新者、能源生产国和经济超级大国。近年来，尽管关于中国取代美国的警告可能被过分渲染，但如果国会不断通过自欺欺人的法律，它们最终可能会成为一个个仅让自我满足的“预言”。

总体来看，《降低通货膨胀法案》的确是美国迄今为止在清洁能源方面付诸的最大努力，因而看似聚焦打压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的最大“杀招”。但鉴于美国国内此起彼伏的质疑和重重社会经济矛盾，以及对中国电动汽车零部件的严重依赖等因素，《降低通货膨胀法案》未来的“杀伤力”将极为有限。（校对/武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