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口上的手术机器人，单孔领域能否走出另一个“达芬奇”

“切开一个不到3厘米的单孔创口，不用输血，就能拿掉直径十几厘米的肿瘤。”天峰资本创始人关继峰向亿欧大健康指出手术机器人的优势所在。在他看来，人类必将会迎来更加舒适、高效、安全的手术服务。

事实上，自2015年达芬奇腔镜手术机器人在小玻璃瓶内展示葡萄皮缝合手术后，手术机器人便“飞入寻常百姓家”，以其更精准、更微创、更简便的优势被国人熟知，也被视为颠覆传统医疗与重构未来手术的关键要素。政策大力扶持，5G、AR、人工智能等基础技术的发展，为手术机器人带来更多迭代可能。

美敦力、强生、史赛克等国际医疗巨头纷纷布局医疗机器人赛道，国产企业也纷纷加入这一赛道，企图打破达芬奇一家独大的局面，手术机器人热度空前。据亿欧智库不完全统计，截至2021年9月，2021年医疗机器人赛道融资超过37起；单比融资超过亿的超过8家，超过80家投资方参与；其中，手术机器人领域的融资金额总数超过康复机器人与医疗服务机器人融资总和。

10月21日，全球医械巨头美敦力一则战略合作令北京术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术锐”）再次吸引广泛关注。据企业声明，双方将在技术研发、产品市场推广及落地应用等多个方面展开合作。美敦力为何瞄准了这家初创企业，与之牵手？

做颠覆者，而非追随者

提到手术机器人，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达芬奇。诚然，作为商业化最成功的机器人，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涉及2000余项专利包括多自由度手术机械臂、前端执行器械、三维影像视觉定位、人机交互等相关技术，直观外科公司构筑了深厚的市场和知识产权护城河，足以让后来创业者抓耳挠腮，不知从何下手。能否使用差异化技术路线，避开达芬奇的专利壁垒成为机器人企业所必须直面的第一个问题。

从术式下手或许可以破题。依据切口数量，微创手术可以分为多孔和单孔两种术式。通俗来说，多孔手术需要在病人腹腔部位开多个手术孔（一般情况下是4个），进而使得微创器械进入腹腔操作；而单孔手术只需要一个孔，即可实现手术过程中全部器械的介入。相较于多孔，单孔手术创伤更小，术后恢复期更快。目前，市场上及研发中的大部分手术机器人仅针对多孔术式，达芬奇Si系统和达芬奇Xi系统稳坐多孔领域龙头地位，临床应用虽多，但专利壁垒坚厚。单孔领域竞争者寥寥，目前目前只有直觉外科的达芬奇SP系统在2018年和2019年获批两个适应证，分别用于泌尿外科和特定的耳鼻喉手术，但并未向中国市场出售。

纵览全球手术机器人领域，单孔手术机器人将成为国产创新医疗企业的突破口，以术锐为代表的手术机器人企业正在加速布局。天峰资本执行合伙人张毅告诉亿欧大健康，术锐创始人徐凯教授在手术机器人技术领域有长期的研究。他在清华大学取得工学学士和硕士学位后，赴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手术机器人技术先驱、达芬奇手术系统主要发明人之一Russell Taylor教授，并曾参与IREP系统的研发。

自美国留学后，经由在上海交大的自主研发，徐凯提出“对偶连续体机构”这一创新设计，克服了连续体机构技术原有的可靠性和性能障碍，研制出入腹切口国际最小、综合性能国际前列的SURS单孔腔镜手术机器人原理样机。2014年，术锐成立，定位于高端精准医疗领域，专注于第三代单多孔通用型的微创腔镜手术机器人系统。2017年5月，天峰资本经过考察后果断押注，投资了术锐的Pre－A轮。

术锐腔镜手术机器人系统则能同时兼容多孔和单孔这两大类手术术式，仅部分耗材和摆放不同。此外，术锐单孔腔镜手术机器人的体外定位臂可在术中保持静止，靠体内蛇形手术工具完成手术动作，避免了类似达芬奇多孔手术机器人固有的体外定位臂在手术中“打架”的风险。

针对连续体手术执行臂的形变运动特性，术锐自主推导研发基于异构遥操作主从运动范式的控制算法并发展全套的控制软件系统，集成多层次的安全监测机制和应急过程控制预案，确保手术施展各阶段的安全。

2020 年 12 月 4 日，术锐手术机器人成功进入“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程序”，成为中国第一家进入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程序（绿色通道）的单孔腔镜手术机器人企业。

今年初在注册临床试验中，术锐腔镜手术机器人完成了亚洲首台纯单孔下的机器人前列腺癌根治术和肾癌肾部分切除术。这是亚洲首例纯单孔腔镜机器人完成的手术，意味着在单孔领域，达芬奇已不是唯一之选，术锐也成为了打破国际巨头垄断的技术原创者。

“中国医疗创新产业拾级而上，而术锐一开始就瞄准全球原创机会，立志要做手术机器人领域的颠覆者。”关继峰高度评价这一投资标的。对于术锐是否存在专利风险，他解释道，投资方通过第三方律师事务所对术锐手术机器人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全方位的知识产权尽职调查，其结果显示，术锐手术机器人具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成功规避了竞争对手的现有知识产权壁垒。

在他看来，与跨国公司合作，可以帮助中国创新企业更好地走向世界。跨国公司在临床走向注册方面有着非常成熟的体系，国内手术机器人企业在市场定位上实行差异化策略，可以避开锋芒，实现大概率合作，知识产权能够借船出海走向国际。

目前，术锐已在全球范围内提交专利申请 270 余件，其中进入国家阶段的分别为美国专利申请17项，欧盟专利申请17项，加、日、韩专利申请各5项。获准注册的商标24件，以期搭建自己完整的知识产权壁垒。

商业化前景向好，但市场仍待培育

Allied Market Research研究报告显示，全球手术机器人市场预计到2024年将增长至987．37亿美元。但据智研咨询统计，截至2020年底，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规模仅为4亿美元，占全球市场的5．1％。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仍处于起步阶段。

天峰资本执行合伙人汤浩博士指出，目前已经跑通、成型的商业模式主要是系统＋耗材＋服务。手术机器人短期看系统，中期看耗材，长期看服务。他以直觉外科近20年收入结构举例，系统占比越来越低，耗材、服务占比越来越高。

价格昂贵一直是此前手术机器人广为诟病的问题。目前单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在国内的价格约为1800万元，每年维护费用约200万元。此外，直觉外科公司对机械臂手术刀等耗材产品作了严格的使用限制，在器械上面安装了记忆芯片，每插在机器人上一次，芯片就会计数＋1，10次手术过后机器人就会自动锁死，必须更换新的机械臂后才能重新开机，而一个机械臂价格约2000美元。

这些成本最终分摊在患者身上，达芬奇系列机器人手术费比通常手术费贵2万－4万左右。“对患者来说成本增加是非常明显的，也给我们国产机器人一个比较好的市场替代需求。”汤浩分析道。

站在风口上的手术机器人，也迎来多项政策利好。官方鼓励公立医疗器械使用单位优先配置国产自主品牌乙类大型医用设备；2021年4月，上海把“达芬奇医疗机器人”手术纳入医保支付范围；2021年8月，北京把“天智航骨科手术机器人”手术纳入医保支付……一旦手术机器人临床应用渗透率提升，企业就会拥有源源不断的造血能力。

据亿欧智库统计，美国达芬奇机器人已引进33个省份，装机210余台（包含台湾、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自2020年起开始渗透省会城市以外的三级医院，但从中国人口、医疗机构数量来看，渗透率依旧极低。

手术机器人市场仍呈待挖掘姿态，截至2020年2月底，全国共有35394家医院，与之相对应的是，截至2021年8月，手术机器人通过审批注册产品不超过十一例。拥有自主核心技术的国产手术机器人企业，可以快速切入高中低端市场。

实际上，手术机器人商业化需要经过产品研制、临床定型、审批上市、生产、市场营销、销售、交付七大核心步骤。除了核心技术，外科医生的接纳度也至关重要。目前使用手术机器人的医生，多为科室带头人，能否接纳并习惯新设备？“国际医疗巨头的设备标准是统一的，以手柄为例，它们一般按照美国医生手的尺寸来设计，可能对于中国医生并不适合。我们做手术，可以依据中国人的体型、脏器器官，来进行个性化、满足中国市场化需求的设计，更好地造福中国病患和中国医生。”关继峰解释道。

阻碍手术机器人放量的因素有哪些？汤浩指出，对腔镜手术机器人而言，更多还是价格、配置、以及经过培训合格的医生。如果更多的医生接受过规范化培训，能很好地使用机器人做手术，放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尤其需要对比通过机器人手术与非机器人手术的获益程度，能否说服更多医生接受，这还需要时间。与美敦力的战略合作，或能助术锐打通“入院一公里”。

在万物皆可集采的今天，汤浩判断独创术式的手术机器人占有天然的优势，以术锐为例，可能在某个适应证中只有它一家是单孔机器人，有足够负载能力的蛇形臂为它构筑了坚固的护城河，不惧集采的限制。

存量博弈与增量市场

虽说“春江水暖，资本先知，”但投资手术机器人，绝非是件以小博大的事情。其研发时间长、技术壁垒高、渗透率极低，为何天峰资本会如此早押注这个赛道？

张毅介绍，天峰资本成立于2013年，定位为专注于医疗企业投资的投资机构，目前在管基金规模接近10个亿。较“撒芝麻盐”式投资不同，他们主要聚焦于医疗领域的6个细分子行业，分别是高端医疗器械、独家创新首仿药、细胞治疗与再生医学、医疗技术服务、医疗机器人及数据赋能医疗。在细分领域，精选项目、集中投资。

之所以注意到术锐，或许是因为其比较完整的生态圈链条。通过对6个细分领域内旗舰企业的投资，以及对细分领域内业务协同，天峰资本更早地捕捉生态圈的投资机会，更早地去锁定优质的项目。在锁定优质项目之后，帮助企业确立发展战略，执行战略部署，对接外部资源，从而实现被投企业快速发展。

判断一个赛道是否值得布局，一定要观察它的市场大小。在关继峰看来，手术机器人市场是一个增量市场，预计将以44．3％的复合年增长率快速增长。存量市场里可能有博弈，但在这个市场中，合作多赢绝对大于现在所谓的竞争。

技术革命改变未来的产业竞争是可预期的，但也不可忽视其可能存在的伦理风险及独立供应链问题。手术机器人在医疗操作流程中，一旦发生过错，责任主体（生产者、销售者、使用者、机器人本身）的界定成为了医疗法律工作者的一大挑战。供应链管理则涉及手术机器人的命脉问题，如何保证优质化、标准化输出，避免在过程中出现产品不合规或超规使用？

纵观整个发展历程，手术机器人“危”与“机”并存，政策利好、高技术壁垒、资本密集、上游供应商议价能力强与市场培育不足同行。企业如何突破重围，打造中国版的达芬奇，则有待从业者去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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