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前MVP谈"死去"的Windows Mobile

    严格来想，第一次见到Windows CE应该是在2000年左右见到世嘉的Dreamcast游戏机。Windows CE 2.x，当然，Windows CE在DC而言，很好的扮演了嵌入式操作系统的角色，退居幕后。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DC原来是用的CE的操作系统。

    第一次接触Windows CE开发是2002年，Windows CE 3.0，学院网站服务器上万老师放了一个文件夹，是他以前在企业里面做CE驱动的时候留下的一些资料。我闲着无事就在学院服务器里面乱翻，找到了这个东 西，知道了还有CE这么个系统。到微软网站上下载了CE的开发工具跟SDK，把自己写的windows程序没怎么费力气就编译运行在了CE上，当时的感觉 是跟Windows这不是一样么。

    对Windows CE的深入理解开始自2004年，我本科将要毕业的时候，参与了汽车学院的一个项目，负责CE的系统定制跟做一个车载平台。这个项目让我第一次接触了OS层面的开发。也使我对CE的架构跟底层有了深入的了解，也是这个项目，把我带上了嵌入式开发的道路。

    读研的时候比较无聊，阅读了很多CE的资料跟源代码，甚至花了一年写了第一本Windows CE的教材。这本教材卖了大概3万本，给我带来了10W人民币左右的收入，现在还有人买。对学生来说，还没出校门赚到10W人民币挺不容易了，所以读书的 时候我比较高傲。但其实并没有把这第一桶金继续发酵。这些钱被转化成了在山东威海的半套房子后嘎然而止了，虽然这房子价格翻番了。

    后来学院跟微软合作开设CE的联合课程跟培训，我在学院上《Windows CE嵌入式系统》这门课，一直至今。

    后来我还参加了微软的认证讲师培训，甚至给好几个公司做过CE开发的培训。当然我个人不太喜欢培训这个活，跟在学校的课堂上讲课比，很没趣，所以自08年以后所有的企业培训邀请我都拒绝了。

    07-10年，当了4年的微软Windows CE方向的MVP，11年来香港之前主动放弃了。这算是对我在CE方向上贡献的最高认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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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ndows CE从1996年发展至今，已经有16个年头了。版本号从1.0翻到了7.0，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微软公司员工透露，下一个版本8.0也在开发之中了。但是，Windows CE的辉煌年代已经远去了。

简单的回顾一下CE的历史，自己不难作出判断。

    CE诞生于96年，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搞这么个东西出来？因为苹果公司93年发布了Newton掌上电脑，当然，当时的苹果已经奄奄一息了，随时都 有可能倒闭，但是Newton这个东西让微软看到了掌上电脑的市场。同时起步的还有Palm，也差不多是96年发布了第一个版本的PDA。CE的第一个版 本就是要做一个这种掌上电脑，产品的名字就叫Handheld PC。当然，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苹果的Newton跟微软的H/PC这两个早产儿谁也没捞到便宜。之所以说它们早产，因为当时的软硬件技术、电池技术 （AAA5号电池）、存储技术（内存放数据）、显示技术（黑白屏）、网络技术（不能联网）等都不足以支持一个像样的OS运行，反倒是实现比较 simple, sometimes naive的Palm赚了便宜。很长一段时间，Palm都是PDA的代名词，国内也有不少山寨的Palm，像联想掌上电脑。所以乔布斯回到苹果后，一上台 就把Newton这个没前途的东西给干掉了。

    CE诞生后，嵌入式领域也慢慢开始发展起来，微软发现在H/PC领域捞不到好处，当然，微软财大气粗，亏得起，再给你个几个亿美元，在其他领域玩去吧。前面提到的Dreamcast就是一个例子。为此微软还专门开发了CE版本的DirectX。

    CE最辉煌的时候是诞生10年后，随着技术发展，软硬件技术都慢慢成熟了，硬件越来越强大。这个时候，在跟Palm的竞争中，CE的后劲就慢慢体现 出来了，这就是后发优势。最辉煌的时刻是2005年左右我记得，Palm公司宣布采用基于CE的Pocket PC系统作为自己的Palm设备的操作系统。这无疑宣告CE与Palm的10年抗战的彻底胜利，Pocket PC在PDA市场一统江湖。我记得很清楚，微软甚至自豪的在自己的官网上给Palm的设备做广告，没关系，别买Pocket PC了，买Palm去吧，反正都是我的系统。放到今天来，这是一种什么程度的震撼呢？你就假设苹果突然说以后我的Macbook Pro跟Air都预装Windows 8了，我自己的OS X不要了，然后微软的首页广告，去买Mac去吧，就是这么疯狂。

    可惜胜利是短暂的，PDA这个市场迅速消亡了。被汹涌而来的智能手机市场给替代了。PDA的功能成了智能手机功能的子集。PDA能做的事情智能手机 都能做，两者价格还差不多。谁会单独去买个PDA呢？在新的智能手机系统的第一轮竞争中，CE的表现只能说勉强不让群众失望。微软02年就开始开发基于 CE的手机系统，叫Smartphone，我03年在微软实习的时候看过一些公司的内部文档。这个系统完全是针对没有触摸屏的按键手机开发的。也推出过一 些实际的产品。后来手机迅速发展到了触屏时代，没关系，我还有个Pocket PC系统，把PPC加个打电话功能，就成了手机系统了，当时叫Pocket PC Phone Edition。后来统一叫Windows Mobile。

    为啥说CE的表现是勉强不让群众失望？都说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在第一轮智能手机系统争夺战中，神一般的对手（谷歌、苹果）当时还 没登场。谷歌还是个刚起步的小弟，当时还差点被微软收购。苹果乔布斯在忙着卖歌还债。上天给微软安排的是猪一般的对手Nokia及其Symbian系统。 对美稍微有一点追求的程序员只要写过一次Symbian的代码，肯定就不想再碰第二次了。搞笑的是诺基亚还拉来一群猪组团跟微软斗，叫Symbian联 盟。一群猪加起来也还是猪，被打散了之后，诺基亚乱了阵脚，开始乱收购公司来跟微软对抗，QT就是一个例子。其本质是诺基亚这个公司没有软件基因，没有系 统开发能力。反过来看微软，其实在智能手机的战斗中，微软并没有推出什么革命性的东西，只是在吃Pocket PC的老本。当然，这个老本就够把猪对手打翻的。不是微软强，是诺基亚太弱了。

    还有一个对手是加拿大RIM的黑莓。其实黑莓跟微软并没有非常正面的冲突。黑莓最早压根就不是个手机，只是个能随手收邮件的机器。美国人嗜电子邮件 如命，就像中国人嗜QQ一样。如果2000年左右能有个卖几百块钱，能且只能聊QQ的移动设备，那估计也会大卖。后来才加了手机功能。黑莓主要占领了企业 市场，CEO最爱。但是微软一直笃信从大多数人那里赚少量的钱。跟我D一样，农村包围城市，比较恶俗的东西喜欢的人比较多，微软喜欢下里巴人，不喜欢阳春 白雪，正所谓曲高和寡。Oracle之于SQL Server，Windows之于Mac，都是一样的道理。所有美国高管人手10部黑莓又能咋地。何况很多黑莓还是公司给配的，滋生了一批双机党，再买个 手机私用。市场还没发展到WM跟黑莓全面正面冲突的时候，神一般的对手就杀到了。

    iPhone出来之前，大家都以为苹果要做一个能打电话的iPod，毕竟当年苹果能赚钱的也就是iPod。有这种观点的人，真是把苹果看成波导，把 iPhone看成“天语音乐手机”了。苹果1挑n，两记重拳把WM，Symbian等一干人等都打翻在地。第一代iPhone告诉了世人手机上的人机交互 应该这么玩，笼络了用户；第二代iPhone及随之而来的App Store告诉了码农手机上的软件发布应该这么玩；笼络了开发者。这两个是iPhone革命性的创新。这个时候，CE的10年积累反倒成了累赘，最主要的 原因Phone is PC这个假设是不对的。这个我以前的文章分析过，就不展开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打翻在地的Windows Mobile还没起身，又被安Google的Android踩上了一脚，永世不得翻身了。微软毕竟是微软，壮士断腕。舍弃了WM，重新开发了WP7。 WP7还是基于Windows CE的，但是对CE做了层层封装，已经根本看不出CE的样子来了。

    为什么讲这么多CE在PDA跟手机领域的发展历史，因为操作系统本身并不能创造生产力，要让一个系统产生价值，一定要由应用来推动，CE的定位是通 用操作系统，越通用越没用，就像哲学一样让大家觉得很空，必须要发展出基于CE的专用系统才行。Windows CE的发展也是一直是靠应用的推动在发展。应用是科技发展的推动力。比方说你要开发一个操作系统，我想给操作系统开发一个很酷的新特性。如果开发出来这些 特性没有应用需要，你开发它干吗？开发出来也成了太阳能手电筒了，虽然很酷，但没用。回顾CE的发展历程，H/PC，Pocket PC，SmartPhone还有Windows Mobile是CE发展的最大推动力，很多版本的CE的新特性都是为了这几个应用而生的，而这些应用平台上的一些特性又反过头来反哺CE。比如6.0的大 内存，比如arm版device emulator，比如有特色的电源管理，比如exchange/push mail等。现在，这个最大的驱动力没了！

    CE 7最大的特性是Native Silverlight，用native code(C++/COM)来写Silverlight很酷的界面。听着耳熟？对，这不是被某些人吹上天的Win 8上的用户体验救世主兼C++救世主WinRT么？可惜的是目前的Windows Phone 7不在用，而在用managed code写界面。看上去是不是好像有点搞反了？范伟的名言，你等会，有点乱，我缕一下。本来资源受限的手机系统WP7却在采用managed code写代码，资源相对充裕的desktop/laptop/tablet却在采用native code写代码。这，这是什么情况？觉悟了吧，WP7用managed code仅仅是权宜之计。等待Windows 8瓜熟蒂落，下一代Windows Phone直接把底下的CE内核换成NT内核，Desktop/Laptop/Tablet/Phone，所有平台都是用一个Windows 8！这才是微软的构想。这才是真的Write once, run everywhere。写一个程序，在平板，在桌面，在笔记本，在上网本，在手机，在游戏机上都能跑。

构想相当宏伟壮丽。等会，本文的主角，Windows CE怎么办？

    前文已经说过，Windows CE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发展推动力。就像在海上航行的小船，没有了动力，只能随波逐流，随风漂泊，一个大浪打过来，有可能就要葬身鱼腹了。 而且Windows也开始支持ARM CPU了，这无疑跟自家小弟抢饭碗。好吧，我们再来重新检视一下Windows CE还剩下多少“遗产”。

1. 可定制。定制另一个说法叫裁剪，就是把一个整系统给阉割掉一些功能。为什么要裁剪，资源不够才需要裁剪，否则就放一个完整系统，多好。

2. MIPS跟SH CPU支持。MIPS还有人用么？SH是啥CPU，搞CE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真的SH。

3. 实时性很好的内核。独特优势，但是实时性应用占整个应用比例很少（Linus语）。

4. Headless Device支持。没了界面，怎么跟Linux比，Linux是天生headless。

5. 便宜。这个能便宜的过Android么？何况国内还有一堆不花钱用的。

6. Win32兼容。对于码龄10年以上的老码农，像我，可能还有点诱惑力。

7. 电源管理。适合电池供电设备，但是如果win8可以跑在平板上，这个也不会完全没有考虑。

8. 部分源代码开放。对发展本身关系不大，Windows内核的源代码也已经以学术的名义开源了好几年了，网上都可以下，有影响么？

    如此看来，Windows CE一时半会不会挂掉，但是它的应用领域可能会被大大的压缩。从手机/平板/PDA这个光环笼罩的大舞台上走下来，CE也就丧失了80%的市场。剩下的呢？可能会被压缩在工控，医疗等一些边缘化领域。毫无疑问未来几年，CE要从波峰滑倒波谷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起死回生，原地复活呢？得看未来有没有什么像手机一样的有巨大影响力的应用来推动了。如果有的话，还是我笃信的嵌入式发展将要攻克的 三个堡垒里面的后两个——数字电视，跟智能汽车。不过现在看来，微软用来占领数字电视的设备似乎是XBOX，而不是CE。汽车么，微软一直在跟福特等几个 公司在谈在做。至于会不会爆发那就不是短期能看出苗头的事情了。

    还有啥要交代的么？学院那门《Windows CE嵌入式系统》的课怎么办？我看2012年入学的培养计划里面还有这门课，学校大纲调整总是滞后好多年。

     不负责任的说，好办，反正现在国内的大学里面净教过时的东西，早就过时的16位的汇编语言，foxpro，VB6，Delphi，甚至 Dreamweaver都允许教，为啥不允许我教即将过时的CE？反正可以狡辩是掌握原理么，好像一扯到原理就可以瞬间变成永恒。负责任一点，可以与时俱 进，两头肥，中间细，多讲ARM跟WP7，少讲CE本身。或者干脆停课把Linux/Android学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