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惠南：现在不能确定，“车电分离”模式是否将成为行业发展方向

2020年9月5日，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泰达）论坛在天津滨海新区举行。今年论坛的主题是“产业消费双升级 重构生态新格局”，在政策，标准等领域展开研讨，主要内容是深度解读、研究进展与实施动向、实施效果评估、未来调整方向研判、企业应对措施与建议等。

在会议间隙，广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总经理古惠南也接受了包括第一电动网在内的多家媒体专访，以下为实录：

媒体：我想提问与新能源汽车有关的问题，当前新能源汽车还存在哪些痛点，以及广汽新能源是如何解决的？

古惠南：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好的话题。刚才我在报告里也提到，新能源车的主要痛点之前主要是续航，现在续航本身不是特别大的问题了，因为普遍的车都超600km。我认为超600，如果大家还觉得续航里程还有担心的话，更多的是心理问题。我自己开续航650公里的车跑到400公里以外的地方去旅游，我也第一次跑这么远，也很担心，事实证明一点问题没有。像我们国家省份的分布，除了新疆、内蒙，一般在本省范围内或者近省的跨区域旅游不是问题了，这个痛点现在有效得到了解决。

第二个痛点是充电。以前我们解决的是续航问题，以前的车只有200-300km续航能力，再多充电桩也不敢跑很远。现在痛点转移到充电的便利性上，以前我们有款PHEV插电混动车，也就十几度电，充一次电差不多10小时。但现在充一个小时、半个小时补一下电，几百公里就走了，所以现在的快充也不是核心问题，核心问题是充电的便利性。

所谓便利性，就是当我需要的时候找得到地方能充电。为什么这个变成了核心痛点？大家看，尽管国网、南方电网在主要的高速公路都铺了充电桩，解决了远途出行的问题，但是很多时候充电桩的位置被占用，你去的时候没的充。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很多地方不给你建充电桩。有的小区说考虑到安全问题，但我觉得更多的是利益问题。大家知道，开发商交完物业之后，这个利益就交给物业公司。如果物业公司没有利益，他为什么要给你建这个呢？而且他还承担风险。现在需要解决利益分配的问题，如何大量普及充电桩，是时下的一个痛点。这个问题是解决充电便利性的核心问题，而且这个痛点必须由政府牵头才能有效解决。

再一个痛点就是残值问题。大家前几年买电动车特别担心一个问题，电池衰减是很快的。但是这几年电池技术进步很多了，这种进步会超乎你的想象。我们现在的车，跑20-30万公里，电池也没有太多衰减。但是如果考虑到车要用10年的话，可能衰减还是一个痛点。还有就是冬季续航的问题，大家知道在北方冬季需要取暖，消耗掉了一部分里程，这也是一个痛点。

电池衰减的问题现在不算是最大的问题，但它依然还需要改善。怎么去解决电池在冬季衰减的问题，应该是个痛点。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了，那么残值的问题和应用的问题都会得到同步解决。

再一个是成本的问题。大家知道，全世界的新能源行业还依赖于政府补贴，这是不争的事实。刚才我的报告也说到，成本在下降，除了车身、技术、电机效率的提高等等，但很重要还是在电池上要有一个进步。

这个成本进步有两方面：一方面里程不要这么多。比如刚才说的，如果充电桩多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续航里程。我们最早推出的GE3才跑310公里，但现在在市场上也用得很好，那些人也没抱怨过里程不够，当然前提是不去跑太远的路。

这是降本很好的方法。400公里和600公里相比，这个电池的成本差不多减半。400公里跟600公里，不仅仅是电池容量的比例问题，电池小了之后车就轻了，车轻了之后里程就长了。它们之间不是6跟4的比例关系，400公里的电池轻了以后，车就能跑得更远，所以不要让大家买这么长续航的车是一个很好的降本途径。

再一个就是电池本身要降本。再过3年，到2023年，现在电池的成本再下降30%以上应该是可期的。如果这一块进步了，至少3年之后电动车不一定依赖国家的补贴生存了。国家的补贴是到2022年，可能2023年成本的问题就没那么突出了。成本问题还需要几年解决。

最后一个是质量和安全的痛点。时下安全的问题时有发生，当然不单单是车本身的问题，还跟车主的使用习惯，以及对应用场景预料不够有关。比如说以前充电桩出现过很多标准，现在逐步在统一。实际上充电对电池的安全影响是很大的，现在要求充电端的进一步统一，还有充电端的质量怎么样进一步提升。另外上下游产业，像电池的原材料怎么样提升质量，制造端怎么提升质量。

还有大家知道现在的电池都是装在车底部的，本来新能源车的通过性与普通车相比就差一点，因为要装电池，底盘离地面的距离更小，拖底的情况时有发生。比如说过坎的时候，往往开电动车的人习惯没有改过来，大家知道电动车加速快，很多人喜欢加速冲过去，很容易发生拖底，所以使用知识、安全知识也要普及。另外，应用端的环境也要改善。这两方面结合起来，我想通过这一两年的努力，应该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媒体：这次泰达论坛有一个说法就是提倡车电分离，您觉得可行性如何？

古惠南：对，这是一个热门话题。车电分离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物理分离，就是电池可以拆出来去换电的模式。还有一种是商业模式。你注意到没有，市场上的车电分离让你经常搞不清，比如说把电池拿出来租赁、分期付款，但是电池是不能去换的，这是商业的分离。还有一种真正的电池可以去换的这种分离。因为商业的这种分离模式是经常变的，我想你关注的问题还是车跟电完全物理分离的模式。

我们现在的埃安S本身也有换电版，我自己也有这个技术。但是我觉得完全物理分离的模式是不是就能解决电动车的推广、应用呢？这条路现在还在探索，是不是肯定就是未来的方向？因为大家知道现在电池发展非常快，现在看到的电池，过两三年又更新换代了，半固态电池、固态电池更新换代很快。以后电池小型化、轻量化之后，也不衰减了，冬季续航的问题解决之后，而且这几年肯定会得到改善，那它会带来什么革命呢？我觉得接下来还需要在行业内有一个探索的过程，还不能完全下结论说这种做法肯定好或者不好。但是作为新生事物，作为尝试，我觉得也不妨做，但是实事求是讲成本不低。

媒体：方向可以肯定，但具体操作还待研究？

古惠南：现在还不敢肯定，这个方向是不是方向，还需要探索。

媒体：第一个问题，刚刚说到车电分离，新创企业这两年的产品越来越多，传统的车企在做电动车的高端化，竞争还是蛮激励的。广汽新能源在高端布局已经算是非常领先了。但是新创企业的越来越多，竞争已经进入到另外一个阶段。您认为接下来广汽新能源在竞争力上如何打好牌，在营销方面做哪些工作？因为新创企业在技术和产品上不如传统车企，但是他们在用户运营上做得还是比较好的。

第二个问题，今年1到7月份广汽新能源销量很好，增长了80%多了。那么在新产品规划上有什么样的布局？另外7月底广汽集团发布了很多黑科技，有个“科技日”，包括氢燃料电池，那些黑科技产品大概什么时候推出来？

古惠南：首先感谢你的问题。广汽新能源这个公司就是面向电动化、智能化、网络化和共享化这“四化”来打造的一家公司。我们征了将近8000亩地，投入450亿元，联合很多的投资商，一起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广汽智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广汽新能源现在所做的车是全新的埃安品牌，就是我们说的GEP 2.0全铝纯电专属平台的车，跟过去的燃油车完全不一样。这是指电动化。

另外一个是智能化，我们的埃安LX，最新推出了L3级的自动驾驶，马上要升级中国高清地图，我们是全球第一个量产搭载中国版高精地图的车企。还有AR实景导航，我强烈建议大家试驾。还有一键遥控泊车，我们的功能绝对是市场上最先进的，市场上普遍只能做到垂直泊入泊出，我们的用手机操作可以拐弯，可以6米范围内遥控泊车。

广汽新能源这两年的增长，特别是疫情期间高速增长，跟我们的产品定位有关。我刚才在报告里提到的，我们是怎么打造产品的呢？就是打造EV+ICV，EV就是纯电，ICV就是智能网联，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我们怎么定位呢？就是定位在先人一步的科技上。我们品牌的名字埃安（AION）本身的含义就是“智能在线”，就是打造智能车，定位就是要把最先进的科技武装到车上，带给我们的消费者。

另外还有享受体验。可能你要问：包装那么多新科技跟我有什么关系呢？L3我可能用不着。那不一定。你看很多车祸就是因为疲劳驾驶，司机睡着了。用L3的话，你打瞌睡的时候它能提醒你。还有，我们的车，你一进去，它会跟你打招呼，会点播，你会感觉这个车很好玩。我们要打造的车就是最先进的科技+好玩，这就是我们的方向，一定要让用户觉得好玩。这就是我们的产品方向。

刚才也提到，以前传统的车就是交通工具。现在在品牌上，为什么大家要买贵的车？那就是买“面具”，为了面子，但以后的车我们认为是买玩具，最好是“面具+玩具”，只有“面具”我也不要。像你们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你开豪车，人家觉得你在炫富；但如果你开我们的车，人家会觉得你很新潮，而且很好玩。比如一键遥控泊车，我用手机一划，它自己就能停车。

我昨天去天津的销售店，一个买车的老板是澳大利亚籍的，他刚从国外回来，看到我们的自动泊车系统惊讶得不得了，澳大利亚也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他说：“这不是以前小朋友的玩具车才有的功能吗？”我们把这个功能搬到我们的车上来，那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我们会打造先人一步的科技享受。我们的品牌口号叫“更聪明的陪伴”，以后的车要变得更聪明。这种聪明是有情感的，是可以陪伴你的，这是我们一个很朴实的愿望。

还有刚才提到的氢燃料电池，因为广汽是传统汽车领域的一个排前几位的大企业，作为集团肯定会多条路线发展，除了发展纯电动车，也会储备氢燃料电池车的技术。但大家知道氢燃料电池车其实本质上也是电动车，因为燃料电池只是发电，电池、电机这套还是要的，所以电动车对它来说是最好的载体。

氢燃料电池技术已经率先应用到了我们的埃安LX车型上。后续我们会把氢燃料电池车投放到示范运行，就是小批量去跑，投到市场上真正地去跑。但是大批量的生产，还要等跑一段时间之后再看。

媒体：埃安S这个产品这两年卖得挺好的，今年6月上市的埃安V的销售情况有没有达到公司的预期？

古惠南：埃安S在很多城市的下了排行榜上都排在前面，而且昨天我去天津的销售店，埃安S卖到脱销，销售势头非常好，还要去北京、唐山调车。埃安V比我们的预期要好，今年6月上市，7月份交付了1000台，8月份应该是超过1800台，我们会朝着更高的目标前进。现在主要是受电池供应量的影响，另外这个车拥有很多先进的智能科技，后续会逐步实现量产搭载，在紧凑型SUV细分市场里成为销冠，应该是很快就能看到。

媒体：您刚才提到广汽的氢烧料电池车会小批量投放，国内氢燃料电池的应用并不是很多，包括上午财政部的领导也在说，财政部可能会针对重型商用车的氢燃料电池有一些扶持。请古总聊聊您怎么看待未来中国氢燃料电池车在市场上的预期？

古惠南：氢燃料电池车去年是最热门的话题，到今年有没有发现突然没有那么热门了吗？因为国家的战略发生了变化，国家2025战略里明确提出乘用车电动化，商用车是氢烧料电池化。而且国家针对这个战略调整了补贴政策，以前是生产多少台氢燃料电池车就可以拿多少补贴，现在不行了，要先申请示范运行。先去国家申请，我要投放市场了，而且指定在哪个区域里运行，运行到多长距离以后才能申请。这使得那些游资，希望炒作一些热门话题的资本一下子就不敢做了。    

但是作为我们来讲，因为广汽也有重卡商用车，对我们车型分布比较广的车企来讲，我们显然不会放弃氢燃料电池这个技术路线的，肯定会做这个事情。

刚才说到国家的产业政策导向，实际上是放慢了脚步，因为氢燃料电池技术从成熟到大批量应用的周期可能要比电动车要长，因为加氢站的成本高，建设周期也长。另外一个，氢的来源现在也没有有效的产业支撑。目前来讲不像电动车来得那么直接，因为电不管怎么样家家户户都有，但氢不是到处都有。

这个产业未来的走向，国家已经明确在商用车肯定是要用的。为什么商用车一定要用？一个是体积的问题，再一个加氢站可以建在郊区，因为商用车主要在城市周边跑，进城也是偶尔进去，所以在商用车里推广是有优势的。在乘用车领域推广周期会比较长。我们先把这个技术培育好，至于怎么样大批量应用呢？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研究。今天不好意思，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媒体：不少人提出现在新能源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是小型车，一个是像特斯拉那样的高端车，您怎么看？广汽新能源未来是怎么布局的？

古惠南：我们认为电动车要真正普及，还是要让老百姓开得起，所以打造让用户用得起的车还是我们广汽新能源的初衷，我们聚焦在中高端发力。

我们看一下埃安S的定位，包括明年还要推出的新车，我们的车总体来讲，单看轴距，最小也要在A级以上。A0级以下的车目前还不是我们聚焦的方向，我们还是聚焦在A到C级这样的路线，把打造中高端的车作为我们的核心方向。

为什么这样做呢？一方面，中高端是我们的强项，广汽有20多年的合资合作经验，我们比较适合聚焦中高端的客户群，把他们作为我们的服务对象，所以我们的方向还是聚焦在中高端市场上。

媒体：有数据表明今年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可能会有丢掉第一大市场的隐忧，事实上可能也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在这个情况下，咱们国家或者是各大车企推广汽车下乡，您怎么看中国可能会失去汽车第一大市场的位置？您觉得广汽新能源今年的目标会有变化吗？未来“十四五”期间广汽新能源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另外说到车电分离的问题，现在在推车电分离统一标准，如果这个标准真的推出来之后，广汽新能源会持什么样的态度？

古惠南：首先是汽车下乡，我认为电动车的汽车下乡是一个绝佳途径。因为农村与城市相比充电不是一个麻烦事，而且现在农村用电很便宜。我之前去了一趟农村，白天才6毛钱一度电，晚上更便宜。我们算一下，充50-60度电够用了，也才30几块钱，可以跑几百公里，那很省啊。

还有一个问题很有意思，我原来以为乡下有很多山路，跑电动车会不会耗电大呢？结果大大超乎我的意料，因为电动车带有能量回收系统，像我们的车最高能量回收达到30%。上完坡耗完电，下坡又充回来了，一充一放，跑了几十公里没有耗多少电。你看一下摩托车就知道，现在电动摩托车增量很大，所以我认为电动车下乡未来会有很大的市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媒体：今年整体的汽车市场您如何判断？

古惠南：今年受疫情影响之后，以及补贴进一步退坡，以前经常发布各种信息的企业少了很多。今年新能源汽车市场实际上已经开始洗牌，以前新能源汽车有点量，但有一部分量是一人做一点攒起来的，现在那些去掉以后，主流的车型，销量总体还是在增长的。特别是我们一直都在增长，连2月份这样的市场销量也在增长，说明只要有好的产品，市场需求还是有的。今年下半年新能源车市场也开始增长了，今年未必能够超过去年的增长幅度，但第四季度的增长应该是可期的。

媒体：充电统一标准的话，广汽新能源会不会参与？

古惠南：如果国家统一这个标准的话，我们肯定会跟进的，因为标准化的过程是一个成本下降、资源共享的问题。

媒体：现在广汽新能源在智能化这方面的推进是有目共睹的。这次泰达论坛上提到新能源车是一种大型的储能单元，这方面广汽新能源有什么推进？因为日本对储能单元特别在意，因为它那里多灾。

古惠南：给大家一个简单的数据，我们现在国家70%的石油是依赖于进口，如果现在进口有危机的话，对我们整个国家的影响非常大，而且中国石油消费的增长，都是用在车上，汽车是耗油大户。

你刚才说日本，日本是多灾的地方，每个大社区附近都有一个储能的地方，用来应急。日本很有意思，很多电缆都是高架，不埋地下，因为一埋地，地震就被埋掉了，所以日本的电缆都是高架的，而且做了很多储能。

我们再来谈汽车的储能。国家的未来战略，您说得非常好，是移动终端储能单元。如果我们国家的汽车一半是电动车，都充电，那么我们国家一滴石油不进口都可以。你想想这个储能作用多大！所以电动车本身就是一个储能的单元，不是说要不要打造的问题，本身就是储能的事实。    

说一下我们广汽新能源在储能这方面的建设，特别邀请各位来看看工厂，全部的厂房都是有太阳能的，而且在厂里也做了储能，现在北京的销售店也已经有储能了，我们打造的充电设施也是太阳能加储能，而且我们的几款车上都有太阳能天窗。对于能源的综合利用，我们真的是不遗余力地在做。